第44章 商議(1 / 1)
李秀成走進忠烈祠。
大殿裡很暗。
只有幾縷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牌位上。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
林鳳祥。
李開芳。
黃三。
譚二。
……
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名字。
他走到李開芳的牌位前。
停下來。
看著那三個字。
“李開芳”
他跪下去。
額頭觸地。
很久。
“丞相,”他說,“臣來看您了。”
沒有人回答。
只有香火在飄。
他繼續說。
“臣打了勝仗。山東拿下了。僧格林沁死了。”
他的聲音有點澀。
“您的仇,報了。”
還是沒有人回答。
他跪在那裡。
頭低著。
肩膀微微發抖。
很久。
他站起來。
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
一塊玉佩。
成色普通,雕工也粗。
李開芳留給林承宣官的那塊。
林承宣官去北京送信前,交給他保管。
他把它放在牌位前。
“丞相,”他說,“這是您的玉。”
他頓了頓。
“林承宣官說,等打完仗,他親自來取。”
“但臣想,您應該先看見它。”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走出大殿。
楊秀清還在外面等著。
看著他出來。
“看完了?”
李秀成點頭。
楊秀清沒有說話。
兩個人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楓葉。
風一吹,最後幾片紅葉飄落下來。
落在他們腳邊。
十月二十。
天京,東殿。
楊秀清坐在花廳裡,看著輿圖。
江南大營破了。
向榮跑了。
天京終於解圍了。
但這只是開始。
清廷還有兵。
湘軍還在湖南休整。
勝保逃回直隸,正在收攏殘兵。
只要太平軍露出破綻,他們就會撲上來。
“九千歲,”侯謙芳進來,“翼王來了。”
石達走進來。
他風塵僕僕,一看就是剛從城外趕回。
“九千歲,”他說,“臣有一事要稟。”
楊秀清看著他。
“講。”
石達開走到輿圖前。
手指點在浙江。
“臣在皖南連克三城,浙江震動。杭州守軍不足五千,巡撫驚慌失措。若此時出兵……”
他看著楊秀清。
“杭州可下。”
楊秀清沒有說話。
他看著輿圖。
杭州。
浙江的省城。
清廷的財賦重地。
拿下杭州,東南半壁就都在太平軍手裡了。
但他也知道,杭州不是那麼好打的。
城高池深,守軍雖少,但民團不少。而且湘軍的水師還在長江上,隨時可能東下。
“翼王,”他說,“你有幾分把握?”
石達開沉默片刻。
“七分。”他說。
楊秀清看著他。
七分。
很高了。
但他還想聽聽別人的意見。
“傳北王、忠王。”他說。
十月二十,申時。
東殿花廳。
四王齊聚。
輿圖攤在桌上。
石達開先開口。
“杭州可下。”他說,“拿下杭州,東南半壁盡入天國。清廷財賦斷絕,北京必亂。”
韋昌輝沉默片刻。
“翼王,”他說,“杭州雖好,但遠。從皖南到杭州,沿途州縣無數。若清軍沿途阻擊,糧道一斷……”
石達開看著他。
“北王的意思是?”
韋昌輝說:“臣以為,先鞏固現有地盤,再圖杭州。”
李秀成開口。
“臣也以為,不宜急攻杭州。”
他看著輿圖。
“直隸那邊,清廷正在調兵。勝保雖然敗了,但湘軍還沒動。若我軍全力攻杭州,湘軍趁機東下,九江危矣。”
石達開沒有說話。
他看著楊秀清。
楊秀清沉默。
三個人,兩種意見。
石達開想打。
韋昌輝和李秀成想守。
他該聽誰的?
他走到窗前。
窗外,那株玉蘭的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
光禿禿的枝丫戳向天空。
他想起馮雲山。
想起那個書生說過的話。
“用兵之道,當進則進,當退則退。不可因勝而驕,亦不可因敗而餒。”
現在,他們是勝了。
但勝了之後呢?
是繼續進,還是先鞏固?
他轉過身。
看著那三個人。
“翼王,”他說,“杭州城裡的情況,你知道多少?”
石達開說:“臣派探子進去過。守軍五千,民團八千。糧草夠三個月。巡撫何桂清,膽小如鼠,遇事必逃。”
楊秀清點頭。
“北王,”他說,“九江那邊,湘軍可有異動?”
韋昌輝說:“探馬報,湘軍在湖南休整,暫無東下之意。但曾國藩此人,不可不防。”
楊秀清又點頭。
“忠王,”他說,“直隸那邊,清廷調了多少兵?”
李秀成說:“勝保殘部三千,加上各地勤王之師,約兩萬。咸豐下旨,命曾國藩率湘軍北上勤王。但曾國藩藉口休整,遲遲不動。”
楊秀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