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圍杭州（1 / 1）
咸豐四年，十一月初九。
天曆癸好三年，九月廿七。
浙江，杭州。
石達開站在一座小山上，望著遠處的杭州城。
城很大。
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城都大。
城牆很高，垛口密密麻麻，像一排排張開的嘴。城裡有寶塔，有樓閣，有層層疊疊的屋頂，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翼王，”副將湊上來，“探馬來報：城裡守軍五千，民團八千。巡撫何桂清，已經三天沒出府門了。”
石達開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座城。
五千守軍，八千民團。
一萬三千人。
他只有一萬人。
兵力相當。
但他是攻，對方是守。
攻城戰，從來都是守方佔便宜。
“傳令，”他說，“就地紮營。挖壕溝，築土壘，不急於攻城。”
副將一怔。
“翼王，咱們不打？”
石達開看著他。
“打。”他說，“但不是現在。”
他指著杭州城。
“城裡有一萬三千人。咱們只有一萬人。硬攻，攻不下來。”
他的手往下一壓。
“先圍。圍到他們糧盡，圍到他們心慌，圍到他們自己出來。”
副將明白了。
“末將領命。”
石達開站在那裡，又看了杭州城一眼。
那座城，在夕陽裡泛著金光。
很漂亮。
也很危險。
但再危險，也要打。
因為拿下杭州，東南半壁就是太平天國的了。
十一月十一。
杭州城裡。
巡撫衙門。
何桂清坐在堂上，臉色發白。
三天了。
太平軍圍城三天了。
城外那些營寨，一天比一天多。壕溝一天比一天深。那面“石”字大纛，每天在風裡飄著，像在嘲笑他。
“撫臺，”參將湊上來，“太平軍沒有攻城，只是圍著。卑職看，他們是等咱們糧盡……”
何桂清打斷他。
“糧夠多久？”
參將說：“稟撫臺，糧草夠三個月。”
何桂清稍微鬆了口氣。
三個月。
三個月之內，朝廷的援軍應該能到吧？
他看向參將。
“朝廷那邊，可有訊息？”
參將搖頭。
“尚無訊息。”
何桂清的臉又白了。
沒有訊息。
朝廷把他忘了？
還是朝廷自己也顧不過來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現在只能靠自己了。
“傳令，”他說，“四門緊閉，任何人不得出城。”
參將領命。
何桂清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杭州城的街巷。
百姓們還在照常過日子。
買賣的買賣，走路的走路，聊天的聊天。
他們不知道城外有太平軍嗎？
還是知道了也不怕？
他忽然有點羨慕他們。
不知道，所以不怕。
知道了，怕也沒用。
十一月十五。
城外太平軍大營。
石達開坐在帳中，看著輿圖。
圍城六天了。
城裡沒有動靜。
何桂清沒有出來。
杭州的民團也沒有出來。
他們在等什麼？
等援軍？
等太平軍自己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一直這麼等下去。
“傳羅大綱。”他說。
羅大綱從湖口調來了。
他的腿傷還沒好利索，走路還有點跛。但人到了，就閒不住。
“翼王。”
石達開看著他。
“羅丞相，”他說，“你的腿，能騎馬嗎？”
羅大綱笑了。
“翼王放心，末將這條腿，瘸了也能打仗。”
石達開點頭。
“好。”他說，“你帶三千人，繞到杭州東門。每天操演，每天舉火，讓城裡的人以為咱們要攻城。”
羅大綱領命。
他轉身要走。
石達開叫住他。
“羅丞相。”
羅大綱回頭。
石達開看著他。
“你那條腿，”他說，“打完仗，迴天京好好養著。”
羅大綱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翼王，”他說，“末將這條腿，是替林丞相擋槍瘸的。瘸了也值。”
他走出帳外。
石達開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瘸了也值。
這些人，都是這樣。
把命不當命。
把腿不當腿。
只要能贏，什麼都捨得。
十一月十八。
杭州東門外。
羅大綱的三千人，正在操演。
喊殺聲震天。
旗幟飄揚。
塵土飛揚。
城頭的守軍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緊張起來。
有人跑去報告何桂清。
何桂清登上城頭，看著那些操演的太平軍。
“撫臺，他們是不是要攻城了？”
何桂清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些旗幟。
太平軍的旗幟很多。
但真正能打的，有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不敢賭。
“傳令，”他說，“東門守軍加倍。夜裡不許睡。”
參將領命。
何桂清站在那裡，又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下城。
他不知道，那些操演的太平軍，每天換三撥人。
三千人，操演出一萬人的動靜。
他不知道，城下的壕溝裡，藏著三千真正的精兵。
只等他開啟城門，衝進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