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迴天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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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二。

湘軍開始攻城。

李續賓親率三千精兵,從東城猛攻。

雲梯架上城牆。

湘軍往上爬。

太平軍用滾木礌石往下砸。

用火銃往下打。

用滾燙的糞汁往下澆。

湘軍一批批倒下,一批批繼續爬。

李續賓站在城下,臉上濺了血。

他不擦。

只是看著城頭。

看著那些還在往上爬的弟兄。

“繼續!”他吼。

三千人,打了一天。

死傷過半。

東城,還是沒有攻下來。

天黑時,李續賓下令收兵。

他回到營帳,臉色鐵青。

羅澤南坐在帳中,看著他。

“迪庵,九江不好打。”

李續賓沒有說話。

羅澤南繼續說。

“但我們必須打下來。”

他看著李續賓。

“因為九江若不下,江西就打不開。”

“江西若不開,湖南就永遠不安全。”

“湖南不安全,咱們的家鄉,就永遠在長毛的刀下。”

李續賓抬起頭。

他看著羅澤南。

“老師,”他說,“明日我繼續攻。”

羅澤南點頭。

正月二十三。

湘軍繼續攻城。

還是東城。

還是李續賓帶隊。

還是一批批倒下,一批批繼續爬。

還是攻不下來。

林啟榮站在城頭,看著城下的湘軍。

這些人,真能打。

比向榮的兵能打。

比僧格林沁的兵能打。

難怪翼王說,湘軍是太平天國的勁敵。

但他不怕。

他是林啟榮。

他是楊秀清提拔的人。

他是九江守將。

他在,九江就在。

“傳令,”他說,“今夜加餐。每人多給半斤肉。”

副將一怔。

“檢點,咱們的存糧……”

林啟榮看著他。

“打了勝仗,就該吃肉。”

副將不再說話。

正月二十五。

湘軍水師終於動了。

不是進攻。

是撤退。

羅大綱站在炮臺上,看著那些戰船緩緩往上游退去。

他愣住了。

湘軍退了?

為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退了就好。

他轉身,往城裡走。

他要去找林啟榮。

九江城裡。

林啟榮也收到了訊息。

湘軍水師退了。

但陸師沒退。

羅澤南和李續賓還在城外。

他們在等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檢點,”羅大綱進來,“湘軍水師退了。”

林啟榮點頭。

“我知道。”

羅大綱看著他。

“你怎麼看?”

林啟榮沉默片刻。

“曾國藩在等。”

羅大綱一怔。

“等什麼?”

林啟榮說:

“等咱們犯錯。”

他看著羅大綱。

“等咱們以為贏了,放鬆警惕。”

“等咱們出城追擊,中了埋伏。”

“等咱們糧盡援絕,自己崩潰。”

羅大綱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

湘軍沒有敗。

他們只是換了打法。

“檢點,”他說,“咱們怎麼辦?”

林啟榮站起來。

走到窗前。

窗外,九江城的街巷很安靜。

百姓們躲在屋裡,不敢出門。

守軍在城頭巡邏,日夜不停。

一切如常。

但一切又不一樣了。

曾國藩在暗處,他們在明處。

曾國藩在等,他們在熬。

誰先撐不住,誰就輸。

“羅丞相,”林啟榮說,“你回水營去。日夜戒備,湘軍隨時可能回來。”

羅大綱領命。

他轉身要走。

林啟榮叫住他。

“羅丞相。”

羅大綱回頭。

林啟榮看著他。

“咱們不能輸。”

羅大綱沉默片刻。

然後笑了。

“檢點,”他說,“咱們什麼時候輸過?”

他走出門去。

林啟榮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是啊,咱們什麼時候輸過?

從金田打到天京,從天京打到九江。

打了四年,死了無數人。

但太平天國的旗,還在飄著。

這一次,也不會倒。

二月初一。

天京。

楊秀清站在東殿花廳裡,看著九江的軍報。

“湘軍水師退,陸師仍圍城。林啟榮、羅大綱死守,九江無恙。”

他把軍報放下。

無恙。

但能無恙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只在天京等著。

“侯謙芳。”

侯謙芳進來。

“卑職在。”

“傳令,”楊秀清說,“備船。我要去九江。”

侯謙芳愣住了。

“九千歲,九江正在打仗,您去……”

楊秀清看著他。

“我去看看。”

侯謙芳不敢再勸。

他領命而去。

楊秀清站在那裡。

看著輿圖上的九江。

曾國藩,你不是要打九江嗎?

那我就親自去看看。

看看你有多能打。

二月初五。

九江城外。

楊秀清的船到了。

他沒有進城。

他站在江邊的炮臺上,看著遠處的湘軍營寨。

羅大綱在旁邊。

“九千歲,您怎麼來了?”

楊秀清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片營寨。

“湘軍有多少人?”

羅大綱說:“陸師一萬二,水師八千。”

楊秀清點頭。

“林啟榮呢?”

羅大綱說:“在城裡。他不肯出來,說要守城。”

楊秀清沉默片刻。

“讓他出來。”他說。

羅大綱一怔。

“九千歲……”

楊秀清看著他。

“我要見他。”

羅大綱不再說話。

他轉身進城。

半個時辰後,林啟榮來了。

他渾身是血,甲冑上還有刀痕,臉上有煙燻的痕跡。

但眼睛是亮的。

“九千歲!”

他跪下去。

楊秀清扶他起來。

“林檢點,”他說,“辛苦了。”

林啟榮搖頭。

“末將不辛苦。”他說,“弟兄們才辛苦。”

楊秀清看著他。

這個三十出頭的廣西漢子,臉上有刀疤,眼睛裡有一種沉穩的光。

他是楊秀清提拔的人。

他沒有讓楊秀清失望。

“林檢點,”楊秀清說,“我問你一句話。”

林啟榮看著他。

“九千歲請問。”

楊秀清說:

“九江,守得住嗎?”

林啟榮沉默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

“守得住。”

楊秀清看著他。

“為什麼?”

林啟榮說:

“因為末將還在。”

“末將在,九江就在。”

楊秀清沒有說話。

他看著這個人。

很久。

“好。”他說。

他轉身,看著江面。

“我回天京了。”

林啟榮一怔。

“九千歲,您剛來……”

楊秀清打斷他。

“我來,就是看看你。”他說,“看到了,就回去。”

他看著林啟榮。

“你守九江,我守天京。”

“咱們一起守。”

林啟榮跪下去。

叩首。

楊秀清扶他起來。

“起來。”他說,“回城去。湘軍還在等著你呢。”

林啟榮站起來。

他轉身,往城裡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回頭。

“九千歲,”他說,“末將不會讓您失望。”

楊秀清點頭。

林啟榮走了。

楊秀清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門裡。

然後他轉身上船。

船往東去。

往天京去。

江風吹過來,帶著早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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