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玉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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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太平軍把坑道堵住了。

湘軍的地道,廢了。

三月二十。

城外湘軍營寨。

曾國藩坐在帳中,臉色陰沉。

打了十天,安慶紋絲不動。

秦日綱守得很穩。

他的人,打得很苦。

“大人,”幕僚趙烈文進來,“九江那邊來訊息了。”

曾國藩抬起頭。

“怎麼說?”

趙烈文說:“羅澤南、李續賓攻了兩個月,九江還沒拿下。林啟榮守得太死,一點破綻都沒有。”

曾國藩沉默。

九江不下。

安慶也攻不動。

他的兩路人馬,都被堵住了。

怎麼辦?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看著九江,看著安慶,看著天京。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個地方。

廬州。

廬州在安慶北邊。

守軍不多。

城防不固。

若繞過安慶,直取廬州……

他的手停在廬州上空。

“傳令,”他說,“分兵三千,北上廬州。”

趙烈文一怔。

“大人,分兵?咱們本來人就少……”

曾國藩看著他。

“廬州若下,安慶就是孤城。”他說,“安慶孤城,不攻自破。”

趙烈文明白了。

他領命而去。

曾國藩站在那裡,看著輿圖上的廬州。

秦日綱,你守安慶。

那我就去打廬州。

看你救不救。

三月二十五。

廬州。

太平軍守將吳定規站在城頭,看著南面。

探馬來報:湘軍三千人,正往廬州來。

三千人。

廬州守軍兩千。

兵力相當。

但湘軍是湘軍。

是打敗了太平軍無數次的湘軍。

他不知道自己守不守得住。

但他知道,必須守。

因為廬州是安慶的側翼。

廬州若失,安慶就危險了。

“傳令,”他說,“四門緊閉。派人向安慶求援。”

三月二十八。

安慶。

秦日綱接到吳定規的求援信。

他看著那封信,眉頭皺起來。

湘軍分兵去打廬州了。

曾國藩這一手,是想調動他。

他若救廬州,安慶守軍就少了。

他若不救廬州,廬州丟了,安慶側翼就暴露了。

怎麼辦?

他沉默了很久。

“傳令,”他說,“派三千人,增援廬州。”

副將一怔。

“燕王,咱們一共一萬二千人,派三千走,只剩九千……”

秦日綱看著他。

“我知道。”他說,“但廬州不能丟。”

副將不敢再說。

三千人連夜出發,往北而去。

秦日綱站在城頭,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夜色裡。

曾國藩,你要調我。

那我就讓你調。

但安慶,我還是守得住。

四月初一。

廬州。

湘軍攻城。

三千人對兩千人。

打了三天。

吳定規死守。

城頭,城下,屍積如山。

第四天,太平軍的援軍到了。

三千人從南面殺來。

湘軍兩面受敵。

領兵的將領當機立斷。

“撤!”

三千湘軍往北退去。

廬州守住了。

吳定規站在城頭,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累。

打了四天,他幾乎沒有合過眼。

但城守住了。

值得。

四月初五。

安慶。

秦日綱接到廬州的捷報。

“廬州解圍。湘軍退。”

他把捷報放下。

廬州守住了。

但安慶這邊,湘軍還在。

曾國藩還在。

他不會善罷甘休。

“燕王,”副將進來,“湘軍水師又動了。”

秦日綱站起來。

走到城頭。

江面上,湘軍的戰船正在列陣。

不是進攻。

是佯動。

曾國藩在試探。

試探他的反應。

試探他的虛實。

秦日綱看著那些戰船。

很久。

“傳令,”他說,“炮臺準備。他們敢來,就打。”

四月初八。

湘軍開始總攻。

水師從江上猛轟。

陸師從西面猛攻。

兩面夾擊。

秦日綱站在城頭,渾身是血。

他已經打了三天三夜。

沒有合過眼。

但他的刀還在手裡。

他的人還在城頭。

“燕王!”副將跑過來,“西城快頂不住了!”

秦日綱咬牙。

“頂不住也要頂!”

他拖著傷腿,往西城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來。

江面上,有動靜。

不是湘軍的船。

是太平軍的船。

幾十艘小船,從下游駛來。

船上裝滿了東西。

用油布蓋著。

秦日綱的眼睛亮了。

援軍!

天京的援軍到了!

“傳令!”他吼,“讓那些船過來!”

小船衝進湘軍水師的船陣。

火攻!

湘軍的戰船慌亂起來。

有的想躲,有的想迎戰,亂成一團。

火攻船撞上大船。

火焰騰起。

江面上一片火海。

西城外,湘軍的陸師也亂了。

他們不知道江上發生了什麼。

只看見火光沖天。

只聽見殺聲震耳。

秦日綱抓住機會。

“開門!”他吼,“出擊!”

城門大開。

太平軍衝出去。

湘軍潰了。

四月初八,酉時。

湘軍退兵。

曾國藩站在高處,看著那些敗退下來的殘兵。

他的臉色鐵青。

打了兩個月。

九江不下。

安慶不下。

廬州也拿不下來。

他的湘軍,第一次嚐到了失敗的滋味。

“大人,”趙烈文走過來,“撤吧。”

曾國藩沉默。

撤?

撤到哪兒去?

回湖南?

他想起出山時立下的誓言。

“不計成敗,不計生死,誓滅長毛。”

現在,他敗了。

但他不能退。

“不撤。”他說。

趙烈文看著他。

“大人,再不撤,弟兄們就……”

曾國藩打斷他。

“傳令,”他說,“全軍退三十里。休整十日。十日後,再戰。”

趙烈文沉默片刻。

“是。”

曾國藩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安慶城。

那座城,還在太平軍手裡。

但他不會放棄。

總有一天,他會打下來。

總有一天。

四月十五。

天京。

楊秀清坐在東殿花廳裡,看著安慶的捷報。

“湘軍退兵。安慶解圍。”

他把捷報放下。

侯謙芳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九千歲,安慶守住了!湘軍退了!”

楊秀清點頭。

但他沒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

窗外,那株玉蘭開花了。

不是全開。

是開了幾朵。

白色的花瓣,在風裡輕輕顫動。

春天來了。

湘軍退了。

但他們會回來的。

曾國藩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他會更狠。

下一次,他會帶更多的人來。

下一次,太平天國還能守住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林啟榮在,九江就在。

只要秦日綱在,安慶就在。

只要他在,天京就在。

“侯謙芳。”

“卑職在。”

“寫封信,”楊秀清說,“送安慶,送九江,送杭州,送直隸。”

侯謙芳看著他。

“寫什麼?”

楊秀清站起來。

走到窗前。

看著那株玉蘭。

“寫:湘軍雖退,其心不死。各守各處,以待來日。”

侯謙芳領命。

楊秀清站在那裡。

風吹過來。

玉蘭的花瓣,落了一兩片。

落在窗臺上。

白白的,輕輕的。

像雪。

也像太平天國的旗。

總有一天,會飄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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