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蕪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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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隸那邊,清廷還在調兵。勝保的殘部,還有一萬多人。臣在保定跟他們打了三仗,贏了兩仗。”

他頓了頓。

“還有一仗沒打。明年開春,再打。”

風吹進來。

那些牌位前的香火搖晃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上飄。

李秀成站在那裡。

看著李開芳的牌位。

那三個字,在光裡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

往外走。

楊秀清叫住他。

“忠王。”

李秀成停下來。

楊秀清說:“明年開春,你想去哪兒?”

李秀成想了想。

“直隸。”他說。

楊秀清點點頭。

李秀成走出大殿。

楊秀清站在那裡。

看著他的背影。

韋昌輝在旁邊說:“忠王瘦得厲害。”

石達開說:“直隸那邊,比杭州難打。”

楊秀清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些牌位。

那些名字。

那些已經不在的人。

“走吧。”他說。

四個人走出忠烈祠。

外面太陽很好。

照得人睜不開眼。

山腳下,有人在往上走。

走得很慢。

佝僂著腰。

黃嬸。

她提著竹籃。

籃子裡是一碗粥。

楊秀清停下來。

看著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他們跟前。

她抬起頭。

看見楊秀清,她愣了一下。

然後要跪。

楊秀清扶住她。

“黃嬸,”他說,“去看兒子?”

黃嬸點頭。

楊秀清沒再說話。

他只是讓開路。

黃嬸從他身邊走過去。

繼續往上走。

很慢。

一步一步的。

四個人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

韋昌輝忽然開口。

“她兒子,”他說,“是死在紅心驛的那個?”

楊秀清點頭。

石達開說:“紅心驛那仗,死了兩千多人。”

李秀成說:“臣打的。”

三個人都沒說話。

只是看著那個背影。

越走越遠。

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忠烈祠門口。

九月十六。

東殿。

楊秀清坐在花廳裡。

面前攤著四份軍報。

九江的。

安慶的。

杭州的。

直隸的。

他看著這些軍報。

看了很久。

侯謙芳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楊秀清忽然開口。

“侯謙芳。”

“卑職在。”

“你說,”楊秀清說,“明年開春,曾國藩會打哪兒?”

侯謙芳愣住了。

他想了想。

“可能……還是九江?”

楊秀清搖頭。

“不會。”

侯謙芳看著他。

楊秀清說:“九江打了半年,沒打下來。他不會再打九江。”

侯謙芳說:“那……安慶?”

楊秀清還是搖頭。

“安慶也打了。”

侯謙芳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秀清站起來。

走到輿圖前。

他的手指點在輿圖上。

從湖南出發,經過九江,經過安慶,一直往東。

停在長江邊上。

那裡有一個地名。

蕪湖。

侯謙芳湊過去看。

“蕪湖?”

楊秀清說:“蕪湖守軍不多。城防不固。打下來,就能切斷九江和天京的糧道。”

他看著那個地名。

“曾國藩要是打蕪湖,九江和安慶都救不了。”

侯謙芳的臉色變了。

“九千歲,那咱們……”

楊秀清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個地名。

看了很久。

“傳令蕪湖,”他說,“從今天起,日夜戒備。”

侯謙芳領命。

楊秀清站在那裡。

窗外,太陽落下去。

天快黑了。

蕪湖。

那個地方,他差點忘了。

曾國藩,會不會想起來?

九月二十。

蕪湖。

守將姓陳,叫陳得才。

廣西人,老兄弟,跟楊秀清從金田一路打過來的。

他站在城頭,看著江面。

江面上有船。

很多船。

不是湘軍的船。

是太平軍的船。

運糧的。

從九江過來,往天京去。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

副將從城下上來。

“陳檢點,天京來令了。”

陳得才接過來看。

楊秀清的親筆。

“蕪湖戒備。湘軍或來。日夜巡防,不可懈怠。”

他把令折起來。

副將在旁邊問:“檢點,湘軍要來?”

陳得才點頭。

“九千歲說的。”

副將的臉色變了。

陳得才看著他。

“怕什麼?”

副將低下頭。

陳得才走到城邊。

看著江面。

江面很寬。

水很平。

看不出深淺。

“傳令下去,”他說,“從今天起,炮臺日夜有人。睡覺輪著睡。”

副將領命。

陳得才站在那裡。

手按在刀柄上。

蕪湖。

他守了兩年蕪湖。

從來沒打過仗。

明年,可能要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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