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抄後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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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蕪湖。

羅大綱覺得自己快死了。

傷口裂開三次,軍醫包紮了三次。最後一次包紮完,軍醫跪在旁邊,手還在抖。

“羅丞相,”他說,“您不能再打了。”

羅大綱沒理他。

他躺在竹榻上,看著城外。

湘軍的營寨還在那兒。

圍了一個多月,沒退。

鮑超的旗還在最前面。

那個人,也還在。

陳得才從城下上來。

“羅丞相,翼王到了。”

羅大綱一愣。

“什麼?”

陳得才說:“翼王。石達開。到了。”

羅大綱坐起來。

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沒管。

“在哪兒?”

“南門。剛進城。”

羅大綱站起來。

陳得才扶他。

他甩開陳得才的手。

自己走。

走到城下的時候,石達開已經過來了。

他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三千人。

從杭州日夜兼程趕來的三千人。

羅大綱站在那兒,看著那個人。

石達開下馬。

走到他面前。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看了很久。

石達開先開口。

“瘦了。”

羅大綱說:“你也瘦了。”

石達開沒說話。

他看著羅大綱身上那些繃帶。

白的,洇著血。

一道一道,纏滿了。

“還能站嗎?”他問。

羅大綱說:“能。”

石達開點點頭。

他沒再說別的。

只是轉過身。

看著城外那些湘軍的營寨。

“鮑超還在?”

羅大綱說:“在。”

石達開說:“多少人?”

羅大綱說:“兩萬。圍了一個多月。”

石達開沒說話。

他看著那些營寨。

看了很久。

“傳令下去,”他說,“今夜子時,開城門。”

羅大綱一愣。

“翼王,您要……”

石達開說:“出去打。”

羅大綱看著他。

石達開沒解釋。

他只是看著城外那些營寨。

燈火通明。

兩萬人。

圍了一個多月。

以為蕪湖撐不住了。

以為那個瘸子快死了。

他們錯了。

五月二十六,子時。

蕪湖城門開啟。

石達開騎在馬上。

三千人跟在他身後。

羅大綱也騎在馬上。

陳得才攔他。

“羅丞相,您這樣……”

羅大綱沒理。

他上了馬。

傷口疼得他額頭冒汗。

他咬著牙。

刀在手裡。

石達開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三千三百人衝出城門。

馬蹄踏破夜色。

刀光閃亮。

湘軍的哨兵剛張嘴要喊,頭就沒了。

營寨亂了。

火把扔上去。

帳篷燒起來。

人從夢裡驚醒。

有人沒穿衣服就跑出來。

有人摸不著刀。

有人跪在地上喊饒命。

鮑超從帳裡衝出來。

還是光著膀子。

還是提著刀。

他看見石達開。

那個人,騎在馬上,渾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

是他手下人的血。

“石達開——”他吼。

石達開沒理他。

撥馬就走。

三千三百人跟在他身後。

消失在黑夜裡。

鮑超追了幾步。

追不上。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燒起來的營寨。

火光映在他臉上。

亮一下,暗一下。

亮一下,暗一下。

天亮的時候,清點人數。

死了八百。

傷了無數。

營寨燒了三分之一。

鮑超站在廢墟里。

沒說話。

五月二十七。

蕪湖城頭。

石達開站在那兒,看著城外。

湘軍退了二十里。

營寨重新紮起來了。

但沒再往前移。

羅大綱躺在竹榻上。

傷口又裂開了。

血把衣裳洇透了。

他不說話。

只是看著石達開的背影。

“翼王。”他開口。

石達開沒回頭。

“嗯?”

羅大綱說:“您來了,就好了。”

石達開沒說話。

他看著城外那些湘軍。

看了很久。

“還沒好。”他說。

羅大綱一怔。

石達開說:“繁昌還被圍著。南陵丟了。湘軍還在安徽。”

他轉過身。

看著羅大綱。

“我來了,只是沒讓他們打下蕪湖。”

羅大綱沒說話。

石達開走到他身邊。

蹲下來。

“你這條腿,”他說,“是在湖口瘸的?”

羅大綱點頭。

石達開說:“那仗我打的。”

羅大綱說:“末將知道。”

石達開看著他。

“後悔嗎?”

羅大綱愣了一下。

“什麼?”

石達開說:“跟著我打湖口。腿瘸了。值嗎?”

羅大綱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短。

“翼王,”他說,“末將這條腿,是替林丞相擋槍瘸的。”

他頓了頓。

“林丞相死了。末將還活著。瘸了也值。”

石達開沒說話。

他站起來。

走到城邊。

看著城外那些湘軍。

“鮑超還會來的。”他說。

羅大綱說:“末將知道。”

石達開說:“他來了,咱們就打。”

羅大綱說:“末將跟著您。”

五月二十九。

繁昌。

韋俊站在城頭,看著城外。

湘軍又退了。

圍了十幾天,死了幾千人,沒打下來。

現在退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

副將跑上來。

“檢點!蕪湖那邊來信了!”

韋俊接過信。

石達開的筆跡。

“繁昌守住了。蕪湖也守住了。湘軍退了二十里。我來了。”

韋俊看了一遍。

把信折起來。

放進懷裡。

他站在城頭。

看著蕪湖的方向。

那個瘸子,還活著。

翼王來了。

夠了。

六月初二。

天京。

東殿。

楊秀清坐在花廳裡,看著蕪湖和繁昌的軍報。

他把軍報放下。

侯謙芳在旁邊說:“九千歲,翼王到了,蕪湖穩住了。”

楊秀清點點頭。

他沒說話。

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那株玉蘭長滿了葉子。

綠的,厚厚的。

太陽照在上面,亮得晃眼。

“翼王到了,”他忽然說,“還不夠。”

侯謙芳愣住了。

“九千歲,您說什麼?”

楊秀清說:“曾國藩還在安徽。鮑超還在蕪湖外面。兩萬人,圍了一個多月,沒退。”

他看著窗外。

“翼王來了,只是沒讓他們打下蕪湖。”

侯謙芳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秀清說:“湘軍還會來。來了,還得打。”

他轉過身。

“傳令北王,”他說,“讓他從九江出兵。抄湘軍的後路。”

侯謙芳一怔。

“九千歲,北王在九江……”

楊秀清說:“讓他去。”

侯謙芳不敢再問。

他領命去了。

楊秀清站在那裡。

看著窗外那些葉子。

綠的。

厚厚的。

曾國藩,你打蕪湖。

我讓韋昌輝抄你後路。

看誰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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