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擊潰湘軍(1 / 1)
韋昌輝站在江邊,看著對岸。
對岸是九江。
林啟榮的城。
他剛從九江過來。林啟榮送他到江邊,說了幾句話。說什麼他忘了。只記得林啟榮那張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守了兩年,瘦成那樣。
副將從後面過來。
“北王,船備好了。”
韋昌輝點點頭。
他上了船。
船往北去。
北岸是安徽。
湘軍的後路。
曾國藩帶著三萬人,在蕪湖外面圍了一個多月。石達開去了,羅大綱在城頭躺著打,繁昌那邊韋俊還在死守。
後路空虛。
楊秀清讓他去抄。
他去了。
船到江心,韋昌輝回頭看了一眼。
九江城頭,那面旗還在飄。
林啟榮還在。
六月初九。
安徽,東流。
韋昌輝的兵上岸。
一萬人。
從九江調來的,從安慶調來的,湊了一萬。
他站在岸上,看著這片地。
東流在安慶西邊,蕪湖東邊。不大,沒守軍。湘軍的糧道就從這兒過。
“傳令下去,”他說,“紮營。”
副將一怔。
“北王,咱們不打?”
韋昌輝說:“不打。”
他看著北邊。
那個方向,是湘軍的糧道。
“等。”他說。
六月十二。
湘軍的運糧隊來了。
一百輛大車,五百兵。
韋昌輝站在高處,看著那些人過來。
近了。
更近了。
進了埋伏圈。
“打。”
伏兵從兩邊衝出去。
湘軍亂了。
有人跑,有人跪,有人拼死抵抗。
半個時辰,解決了。
糧車燒了。
人殺了。
跑了幾個,去報信了。
韋昌輝看著那些燃燒的糧車。
“傳令,”他說,“撤。”
六月十五。
蕪湖城外,湘軍大營。
鮑超坐在帳裡,臉色鐵青。
糧道被斷了。
三萬人,斷了糧。
從後方運來的糧,十車有八車到不了。
剩下的兩車,不夠塞牙縫。
“大人,”參將說,“咱們撤吧?”
鮑超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帳外。
看著蕪湖城頭。
那面旗還在飄。
那個瘸子,還在。
石達開也來了。
三萬人,圍了一個多月,沒打下來。
現在糧道斷了。
還能撐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撤了,就前功盡棄了。
“傳令下去,”他說,“減糧。每人一天兩頓稀飯。”
參將愣住了。
“大人,三萬人,兩頓稀飯……”
鮑超看著他。
“撐半個月。”他說。
六月十八。
蕪湖城頭。
石達開站在那兒,看著城外。
湘軍的營寨還在。
但炊煙少了。
“翼王,”羅大綱躺在竹榻上,“湘軍減糧了。”
石達開點點頭。
他知道。
北王抄了後路,湘軍的糧運不過來。
三萬人,一天兩頓稀飯。
撐不了多久。
“再等十天,”他說,“他們就得撤。”
羅大綱說:“鮑超那個人,不會撤。”
石達開看著他。
羅大綱說:“末將跟他打了三個月。那個人,狠。糧沒了,吃馬。馬沒了,吃人。他不會撤。”
石達開沒說話。
他看著城外那些營寨。
鮑超的旗還在最前面。
那個人,還在。
六月二十。
東流。
韋昌輝又劫了一回糧隊。
這回不是一百車。
是五十車。
湘軍學乖了,分兵護送。
但還是被他劫了。
糧車燒了,人殺了。
他又撤了。
副將問:“北王,咱們不往前打?”
韋昌輝搖頭。
“不打。”
他看著北邊。
那個方向,是蕪湖。
三萬人圍著蕪湖。
他這一萬人,打不過三萬人。
但能斷他們的糧。
斷了糧,三萬人就是三萬具活屍。
“等。”他說。
六月二十二。
蕪湖城外。
鮑超殺了第一匹馬。
三萬人,一天兩頓稀飯,撐了七天。
糧沒了。
馬還有。
殺馬。
馬肉分下去。
一個人分不到一口。
但能再撐幾天。
他站在帳外,看著蕪湖城頭。
那面旗還在飄。
那個瘸子,還在。
石達開也還在。
他們也在等。
等湘軍撐不住。
等湘軍撤。
“大人,”參將過來,“弟兄們開始跑了。”
鮑超沒回頭。
“抓回來。”
參將說:“抓回來,又跑。抓回來,又跑。”
鮑超說:“抓回來就殺。”
參將愣住了。
鮑超看著他。
“跑一個,殺一個。跑兩個,殺一雙。”
參將低下頭。
“末將領命。”
六月二十四。
蕪湖城頭。
石達開站在那兒,看著城外。
湘軍的營寨裡,有人在跑。
三三兩兩的,往北跑。
往東跑。
往沒人的地方跑。
“翼王,”羅大綱說,“他們撐不住了。”
石達開點點頭。
他看著那些跑的人。
跑了一個,抓回去一個。
抓回去的,再沒出來。
鮑超在殺人。
殺自己的人。
“再等三天。”他說。
六月二十六。
東流。
韋昌輝收到石達開的信。
“湘軍將潰。可出兵。”
他把信折起來。
站起來。
“傳令,”他說,“拔營。”
一萬人往北去。
往蕪湖的方向。
六月二十八。
蕪湖城外。
湘軍潰了。
不是打仗打的。
是餓的。
三萬人,餓了一個月,殺了八百匹馬,殺了兩百個逃兵。
還是餓。
鮑超站在帳外,看著那些潰兵。
往北跑。
往東跑。
往沒人的地方跑。
他不攔了。
攔不住。
“大人,”參將說,“咱們也走吧?”
鮑超沒說話。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上馬。
“走。”
湘軍退了。
三萬人,退的時候剩兩萬。
死了一萬。
不是戰死的。
是餓死的,跑散的,被自己人殺的。
鮑超走在最前面。
沒回頭。
六月二十八,申時。
蕪湖城門開啟。
石達開騎在馬上。
羅大綱也騎在馬上。
傷口還沒好,但他騎著。
陳得才跟在後面。
他們出了城。
城外是湘軍的營寨。
空的。
帳篷還在,鍋灶還在,屍體還在。
石達開勒住馬。
看著那些空的營寨。
“韋昌輝呢?”他問。
羅大綱說:“在北邊。”
石達開點點頭。
他沒再說話。
只是看著那些空的營寨。
圍了三個月的湘軍,退了。
蕪湖守住了。
七月初二。
東流。
韋昌輝和石達開碰了面。
兩個人在江邊站著。
韋昌輝先開口。
“湘軍退了?”
石達開點頭。
“退了。”
韋昌輝說:“鮑超呢?”
石達開說:“跑了。”
韋昌輝沒說話。
他看著江面。
江水還是那樣流。
灰的,渾的,流個沒完。
“林啟榮還在九江。”他說。
石達開說:“我知道。”
韋昌輝說:“曾國藩還在湖南。”
石達開說:“我也知道。”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站在那兒。
風吹過來。
江面上有鳥在飛。
白的。
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回去吧。”韋昌輝說。
石達開點點頭。
兩個人轉身上馬。
各走各的。
七月初五。
天京。
東殿。
楊秀清坐在花廳裡,看著蕪湖的捷報。
湘軍退了。
蕪湖守住了。
韋昌輝抄了後路,石達開守住了城,羅大綱躺在城頭打了三個月。
他把捷報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