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守住南昌(1 / 1)
江西,南昌。
曾國藩站在贛江邊上,看著對岸那座城。
南昌。
江西省城。
守軍五千,守將姓賴,叫賴裕新,廣西人,石達開手下的人。
趙烈文站在他身後。
“大人,”他說,“探子報過了,城裡不知道咱們來了。”
曾國藩點點頭。
他不知道?
還是裝作不知道?
曾國藩沒問。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人。
兩萬湘軍。
從湖南拉過來的,走了二十天,人困馬乏。
但還能打。
“傳令下去,”他說,“紮營。圍城。”
八月初八,酉時。
湘軍開始紮營。
南昌城頭,賴裕新站在那兒,看著城外那些人。
一頂帳篷。
兩頂帳篷。
一百頂帳篷。
一千頂帳篷。
密密麻麻,從江邊一直往遠處鋪。
副將站在他旁邊,臉發白。
“檢點,”他說,“湘軍來了。”
賴裕新沒說話。
他看著那些帳篷。
看著那些旗。
“曾”字旗。
他認識那個字。
曾國藩。
打了兩年,把九江、安慶、蕪湖都圍過一遍的那個人。
現在來圍南昌了。
“傳令下去,”他說,“關城門。”
八月初九。
湘軍開始攻城。
炮轟。
雲梯。
挖壕溝。
老一套。
賴裕新站在城頭,看著那些人往上湧。
他打過仗。
在石達開手下打過,在韋昌輝手下也打過。
沒守過城。
不知道怎麼守。
但知道不能退。
“放箭!”他吼。
箭雨落下去。
湘軍倒了一片。
後面的人還在往上湧。
雲梯架上城牆。
人往上爬。
賴裕新舉起刀。
砍。
砍了一整天。
天黑的時候,湘軍退了。
城下堆了三百多具屍體。
賴裕新坐在城頭,大口喘氣。
副將跑過來。
“檢點,湘軍退了!”
賴裕新點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城邊。
看著城外那些營寨。
燈火通明。
明天,他們還會來。
八月十二。
湘軍圍了四天。
賴裕新守了四天。
城裡死了八百人。
城外死了多少,他不知道。
但那些人還在。
還在圍。
還在打。
副將跑上來。
“檢點,糧只夠一個月了。”
賴裕新沒說話。
他看著城外。
那些旗。
那些帳篷。
那些人。
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守住。
守不住,江西就丟了。
江西丟了,翼王就回不來了。
“傳令下去,”他說,“減糧。每人一天兩頓稀飯。”
八月十五。
天京。
東殿。
楊秀清坐在花廳裡,看著南昌的軍報。
圍了七天。
賴裕新在守。
守得住嗎?
他不知道。
他把軍報放下。
侯謙芳在旁邊站著。
“九千歲,”他說,“南昌那邊……”
楊秀清說:“我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看著江西。
南昌在這兒。
贛江在這兒。
湘軍兩萬人,圍在這兒。
他看了一會兒。
“傳令翼王,”他說,“讓他出兵。”
侯謙芳一怔。
“九千歲,翼王在杭州……”
楊秀清說:“讓他從杭州出兵。救南昌。”
八月十八。
杭州。
石達開坐在府衙裡,看著楊秀清的信。
他把信看了一遍。
遞給羅大綱。
羅大綱看完,抬起頭。
“翼王,您要去救南昌?”
石達開點點頭。
羅大綱說:“杭州到南昌,一千里地。走一個月,南昌早丟了。”
石達開看著他。
“你說怎麼辦?”
羅大綱說:“末將不知道。”
石達開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杭州的街巷。
有人在走。
有人在賣東西。
有人坐在路邊曬太陽。
他看著那些人。
“南昌得救。”他說。
羅大綱說:“怎麼救?”
石達開轉過身。
“分兵。”他說。
八月二十。
石達開分兵了。
五千人留下守杭州。
五千人跟著他,往江西去。
羅大綱要跟著。
石達開不讓。
“你這條腿,”他說,“走不了遠路。”
羅大綱說:“末將能走。”
石達開看著他。
羅大綱說:“翼王,末將跟您打湖口的時候,腿就瘸了。瘸了也跟您打。”
石達開沒說話。
他看了一會兒。
“跟著吧。”
八月二十五。
江西,廣信府。
石達開的五千人到了這兒。
離南昌還有三百里。
探馬來報:湘軍分兵了。一萬人圍南昌,一萬人往東來。
石達開勒住馬。
“往東來?”
探馬說:“是。領兵的是鮑超。”
羅大綱在旁邊說:“鮑超那個人,是想堵咱們。”
石達開點點頭。
他知道。
鮑超帶一萬人,堵在路上。
不讓他救南昌。
他看了一眼前面。
官道從兩座山之間穿過。
兩邊是林子。
能埋伏。
“傳令,”他說,“進林子。”
八月二十八。
鮑超的兵進了埋伏圈。
一萬人,走了一天,人困馬乏。
走到兩山之間的時候,兩邊林子裡忽然衝出人來。
石達開的兵。
喊殺聲震天。
鮑超的隊伍亂了。
有人跑,有人拼,有人不知道往哪兒去。
鮑超在馬上揮刀。
“穩住——”他吼。
穩不住。
石達開的五千人衝進陣裡,見人就砍。
砍了一個時辰。
鮑超退了。
退的時候,剩七千人。
死了三千。
石達開沒追。
他站在戰場上,看著那些屍體。
羅大綱從後面過來。
“翼王,鮑超退了。”
石達開點點頭。
“走,”他說,“去南昌。”
九月初一。
南昌。
賴裕新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那些湘軍。
圍了二十多天。
他的人從五千打到三千。
糧只夠十天。
快撐不住了。
副將跑上來。
“檢點!翼王來了!”
賴裕新一愣。
“什麼?”
副將指著城外。
城外,湘軍的營寨後面,有煙。
很多煙。
是人馬揚起來的塵土。
賴裕新眯眼看。
煙裡有人。
很多的人。
旗。
“石”字旗。
翼王。
石達開。
他來了。
賴裕新的腿一軟,坐在地上。
副將扶他。
他甩開副將的手。
自己站起來。
“開門,”他說,“出城。”
九月初一,申時。
南昌城外。
湘軍退了。
兩萬人,圍了二十多天,死了四千,沒打下來。
石達開來了。
鮑超被堵在半路,過不來。
不退也得退。
曾國藩站在高處,看著那些退下來的兵。
他的臉沒有表情。
趙烈文站在他旁邊。
“大人,”他說,“撤吧。”
曾國藩沒說話。
他看著南昌城頭。
那面旗還在飄。
石達開的旗。
那個人,來了。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
“撤。”
九月初三。
南昌城裡。
石達開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那些空的營寨。
賴裕新跪在他身後。
“翼王,”他說,“末將守住了。”
石達開沒回頭。
“起來。”
賴裕新站起來。
石達開說:“死了多少人?”
賴裕新說:“兩千。”
石達開沒說話。
他看著城外那些空營寨。
風吹過來。
帳篷在風裡鼓起來,又癟下去。
鼓起來,又癟下去。
“兩千人,”他說,“換一座城。值了。”
賴裕新低著頭。
石達開轉過身。
看著他。
“你守得很好。”
賴裕新抬起頭。
石達開說:“從今天起,南昌交給你。”
九月初十。
天京。
東殿。
楊秀清坐在花廳裡,看著南昌的捷報。
石達開救下了南昌。
賴裕新守住了城。
湘軍退了。
他把捷報放下。
侯謙芳在旁邊說:“九千歲,江西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