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突然的來客(1 / 1)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換了粗布衣衫,扮作附近山民,在水月小築外圍的官道旁佯裝砍柴。
辰時剛過,莊園側門果然開了。
先出來的是四名佩刀的護衛,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隨後是三輛板車,由雜役模樣的人拉著,車上堆著空筐。最後是一名管家打扮的瘦高男子,留著兩撇鬍須,手裡拿著賬本似的冊子。
這一行人沿著官道向市集行去,顯然是去採買物資的。
葉辰三人躲在人流之中遠遠的跟著,始終跟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只見那隊人進了城,直奔東市,在幾家固定的商鋪採買米麵菜肉、布匹雜貨。管家與商鋪老闆似乎很熟,交談時還開了幾句玩笑。
林婉低聲道,“他們每三日採買一次。看這採購量,怕是夠上百人用了。看到那管家腰間掛的令牌了嗎,那應該就是出入憑證。”
高毅看著採買的隊伍,無奈的搖了搖頭,“守衛太嚴了,四個護衛全程盯著,而且雜役們彼此也都認識,要是想混進去替換掉一個人,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葉辰也看出這一點。那些雜役雖然衣著樸素,但行動間頗有章法,彼此有眼神交流,顯然受過訓練,並非普通下人。想在不驚動護衛的情況下替換其中一人,難。
跟了一上午,車隊採買完畢返回水月小築。管家在側門出示令牌,門口的護衛徹底檢查了車輛貨物後才放行。整個過程一絲不苟。
三人無奈回到客棧,心情更加沉重了。
高毅猛灌了口茶水,一邊嘆氣一邊說道:“看來這條路也行不通,那幫人警惕性太高了,咱們三個生面孔,甭說替換其中一個了,恐怕只是湊近了,都會被守衛攔下來。”
葉辰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林婉則繼續翻閱那些陣法古籍,試圖從中找出五行困龍陣的其他破綻,但眉頭越皺越緊。
午後,三人正在房中商議對策,樓梯間忽然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雖然很輕,卻異常的沉穩,一步一步,不快不慢,最終停在他們房門外。
三人瞬間警惕起來。葉辰衝高毅使了個眼色,高毅點了點頭,直接側身掩至門後,林婉則將桌上古籍迅速收起。
“噹噹噹。”敲門聲響起,三下,很有節奏。
葉辰沉聲問道:“哪位?”
門外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故人之後,受託而來。葉少俠,可否開門一敘?”
葉辰與高毅對視一眼。這聲音很陌生,但對方既然能夠直接道出姓氏,顯然是有備而來。
“請進。”
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來的是一個青衫文士,約莫四十多歲,面白無鬚,眉眼溫潤,手中提著一個不起眼的布包。他進門後先對葉辰三人拱手一禮,目光在房中掃過,尤其在看到靠牆而立的赤霄、幽冥雙劍時,微微一頓。隨即目光落在葉辰身上,拱手道:“在下文若謙,受李道宗將軍所託,特來助三位一臂之力。”
葉辰眉頭微皺,警惕的問道:“李將軍的朋友?何以證明?”
文若謙微微一笑,似乎看出了葉辰的顧慮,隨即從懷中取出一物,遞了過來。那是一塊鐵牌,正面刻著“鎮北”二字,背面則是一把斬馬刀的圖案,與李道宗隨身佩戴的令牌,形制一模一樣,只是形狀略小一圈。
文若謙遞過令牌後說道,“這是李將軍的副將令牌,李將軍讓我持此令牌來見葉少俠,還說,若是葉少俠問起,便說‘神兵谷中,岩漿湖旁,故人一諾,今日來償’,葉少俠便明白了。”
葉辰聽完後,心中的疑慮頓時去了大半。神兵谷中的事,只有他、高毅、林婉、鐵心、李道宗五人知曉。此人能說出“岩漿湖旁,故人一諾”,必是李道宗親口告訴他的。
想到這裡,葉辰起身還禮道:“文先生請坐,不知李將軍讓先生前來,所為何事?”
文若謙在桌旁坐下,將手中布包放在桌上,卻不急著開啟,而是先看了看窗外,又側耳聽了聽走廊動靜,這才壓低聲音道:“李將軍知三位欲救蘇瑤姑娘,但水月小築已成龍潭虎穴。他由於諸多原因無法親自前來,故修書與我,命我全力相助幾位。”
林婉疑惑的問道:“文先生您是?”
文若謙微微一笑,那笑容謙和友善:“在下乃泗水城中的教書先生,在城西開了一傢俬塾,教幾個蒙童讀書識字,當然,那是明面上的身份。暗地裡,我為鎮北軍經營泗水一帶的情報線路,已有十年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李將軍於我有救命之恩。十年前北疆戰亂,我全家被困孤城,是李將軍親率輕騎百里奔襲,破圍救人。此恩,文某至今未敢忘。”
葉辰聽後肅然起敬:“原來如此。那文先生此來,可是有潛入水月小築之法?”
“正是。”一邊說著,文若謙一邊開啟布包,從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紙,在桌上緩緩鋪開。
那是一幅詳盡的平面圖。
圖中不僅精確繪製了水月小築的全部建築佈局——臨水殿、枕月塢、邀月軒、迴廊、水榭、花園、僕役房、廚房、地牢……還以不同顏色的細線,標註出了明哨、暗哨的位置,以及巡邏路線、換班時間。
更令人震驚的是,圖上還以硃筆勾勒出了五行困龍陣的五門方位,並在一旁以小字註明了陣法“換氣”間隙的推算結果。
高毅看到如此詳細的地圖,不由得瞪大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文先生,這圖是從何而來?怎會如此詳盡?”
文若謙輕撫圖卷,眼中閃過複雜之色:“此圖,是我用兩年時間,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著圖中幾處建築說道:“水月小築雖為陰陽家秘密據點,但並非完全與世隔絕。它需要採買物資,需要雜役灑掃,也需要與外界保持聯絡。我便從這些‘需要’入手。”
葉辰看著地圖,說道:“還請先生細說。”
文若謙頓了頓,說道:“其實這也並不複雜,首先,我透過城中關係,結識了為水月小築供應食材的‘福記糧行’老闆。此人好酒,我便常請他吃酒,酒後套話,兩年間陸續問出莊園內的大致佈局、人員多寡、以及一些大人物的習慣喜好。其次,水月小築的僕役也並非全是從小培養的死士,有一部分是從泗水城附近招募的短工。我設法接觸了幾個被辭退的僕役,許以重金,讓他們回憶在莊園內的見聞。雖然這些人無法進入核心區域,但僕役房、廚房、雜物院等地的情況,卻摸了個大概。”
文若謙的手指移到地牢位置:“最難的是這裡。地牢的入口在二進的臨水殿地下,負責那裡的守衛全是陰陽家心腹家奴,外人根本無法靠近。不過,三年前李將軍曾被關押於此,他脫身後,憑記憶畫出了地牢的大致結構。我再結合其他零碎情報,反覆印證,才勉強補全了這一塊。”
“那陣法呢?”林婉急切地問,“五行困龍陣的方位和‘換氣’間隙,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文若謙看向林婉,眼中露出讚許:“林姑娘問到了關鍵。陣法之事,我是從一個已死之人口中得知的。”
高毅眉頭一皺:“死人?”
文若謙深默了片刻,神色也有些憂傷,隨後才緩緩說道:“大約一年前吧,在泗水城外的亂葬崗,我的人發現了一具屍體。那人身著陰陽家的服飾,胸前被利刃貫穿,但懷中卻藏著一本染血的筆記,筆記主人名叫‘周衍’,是陰陽家的一名陣法學徒。他在筆記中詳細記錄了參與佈置水月小築陣法的過程,包括五行方位的確定、符文篆刻、以及最重要的——他對陣法‘換氣’間隙的觀察推算。”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開啟後,裡面是一本薄薄的、邊角捲曲帶血的筆記,隨後將筆記遞給了林婉。
林婉接過筆記快速翻閱,越看越是心驚。筆記中的記錄專業而詳盡,不僅推算了陣法的間隙,還分析了五行輪轉的規律,甚至提出了幾處可能的“生門”所在。但筆記在最後幾頁卻戛然而止,只留下數行潦草字跡:
“師已疑我……今夜子時,若未歸,則尋筆記,帶其出,陣有破綻,在土門艮位,寅時三刻,有六息之滯……然此破綻,恐為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