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宴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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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城西三十里,落月湖畔。

三日後,辰時未至,通往水月小築的官道便已車馬絡繹,人聲鼎沸

一輛輛華貴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路,馬蹄聲清脆,鑾鈴叮噹。拉車的皆是百裡挑一的駿馬,毛色油亮,蹄聲整齊;車廂多用紫檀、黃花梨打造,雕花鏤空,簾幕則選用的是上好的蘇州絲綢,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無不透露出華貴的氣息。車伕們皆著短打勁裝,腰束革帶,腳蹬黑靴,精神抖擻地駕馭著馬車,偶爾與相熟的其他車伕對上目光,也只是微微點頭,並不多言。

道路兩旁,每隔數丈便立著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陰陽家弟子,他們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一切,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動靜。

片刻後,車隊便來到的水月小築的門前,從車上下來的,無一不是跺跺腳便能震動一方的人物。

有身著紫袍、腰懸玉帶的朝廷大員,眉宇間帶著久居人上的威儀;有錦衣華服、十指戴滿寶石戒指的豪商巨賈,談笑間便決定著江南江北的貨殖流通;亦有揹負長劍、氣度沉凝的江湖名宿,目光掃過時,銳利如鷹隼。

水月小築的正門今日大開。

門楣上懸掛著兩盞碩大的琉璃宮燈,燈下垂著金絲流蘇。門兩側立著十六名青衣侍從,個個身形挺拔,目光低垂,但偶爾抬眸時,眼中精光一閃即逝,顯然都是內家高手。

園內更是佈置得極盡奢華。

從正門到二進的主殿臨水殿,一路鋪著猩紅地毯,兩側每隔十步便有一尊青銅香爐,爐中燃著名貴的龍涎香,青煙嫋嫋,香氣馥郁。園林中原本的清幽雅緻,此刻更是被渲染上了富貴之氣,假山上纏繞著金線,水池中漂浮著睡蓮,每朵蓮心都嵌著一顆夜明珠,即便在白日,也瑩瑩生光。

僕役們穿梭如織。

他們穿著統一的靛青色短褂,腰間繫著玄色腰帶,腳踩千層底布鞋,行動間悄無聲息。有的端著描金漆盤,盤中是時令鮮果、精緻茶點;有的則提著鎏金壺,為賓客斟酒添茶;在臨水殿的一側,更有一隊樂師坐在水榭之中,絲竹之音潺潺如流水,卻又恰到好處地不打擾賓客交談。

臨水殿內,更是另一番景象。

大殿面闊七間,進深五間,楠木為柱,琉璃作瓦。殿內陳設極盡華美:紫檀木的桌椅,鋪著錦緞繡墊;牆壁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跡;多寶格里擺放著各色古玩玉器,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此刻殿中已坐了二三十人。

主位上,是一位身著月白色長袍的中年男子。他約莫四十許歲,面容清癯,手指修長白皙,正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白玉茶杯。此人便是陰陽家家主,墨離。他臉上帶著溫文爾雅的笑意,目光掃過殿中賓客時,如春風拂面,但若細看,便會發現那笑意並未達眼底,瞳孔深處是一片漠然的寒潭。

他左側下首,坐著一位蟒袍老者,正是當朝丞相李元府。此人身形微胖,面容方正,頜下的鬍鬚打理得十分整齊,但面色紅潤,雙目炯炯有神,看似和藹,但久居相位養出的威勢,即便含笑時也令人不敢直視。

再往下,依次是:

吏部尚書崔琰,一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銳利,不時與身旁人低聲交談;鎮遠侯秦武,虎背熊腰,聲如洪鐘,正與人大笑著對飲;江南首富“金算盤”朱壽,體態富態,笑眯眯地打量著殿中陳設,手指無意識地撥動著腕上的金算盤;白蓮教左使“玉面羅剎”柳青青,一襲紅衣,面罩輕紗,只露出一雙勾魂攝魄的鳳眼,慵懶地倚在椅中,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

殿中氣氛看似融洽,但若有心人細觀,便會發現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面具——客套的笑容下,是彼此試探的眼神;恭維的話語裡,藏著機鋒暗藏。

而在這些大人物身後,陰影中,廊柱旁,無聲地立著數十名護衛。他們或抱臂,或垂手,看似隨意,但每個人站的位置都恰到好處,封死了所有可能從外部襲擊的角度。更不用說殿外那些明崗暗哨,已將臨水殿圍得如鐵桶一般。

辰時三刻,水月小築側門。

一隊二十餘人的靛衣僕役正排隊接受檢查。他們多是陰陽家在附近鄉鎮為此次宴會招募的短工,今日臨時來幫忙,做完宴會便可領一筆豐厚的酬勞。

隊伍末端,站著三個年輕人。

為首一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是那種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長相。他左側是個粗壯漢子,皮膚黝黑,手掌粗糙;右側是個瘦小少年,低著頭,顯得有些畏縮。這三人正是戴上人皮面具、換了裝束的葉辰、高毅和林婉。

守門的護衛是個疤臉漢子,看著最後的三人,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上下打量著他們,沉聲問道:“你們三個,幹什麼的?”

葉辰微微躬身,態度恭敬,聲音卻平穩:“回大人,我們是臨時招募過來給宴會幫忙的,這是腰牌。”

葉辰遞上腰牌。護衛接過,對著光仔細看了看腰牌上的暗記,又抬頭打量葉辰的臉,與腰牌上的人像對照。

葉辰三人此時心跳如擂鼓一般。

但人皮面具做工實在精妙,連皮膚的紋理、毛孔的粗細都惟妙惟肖。護衛看了幾眼,沒發現異常,將腰牌扔回:“進去吧,聽管事的安排,不該去的地方別亂闖。”

“是。”葉辰壓低嗓音應道,與高毅、林婉一起低頭進門,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但踏入水月小築的瞬間,三人心中仍是一震。

文若謙的地圖再詳盡,也不過是紙上的線條。當親眼見到這座園林時,才能感受到那種撲面而來的、近乎壓迫的宏大氣派。

眼前是一條青石鋪就的甬道,兩側是高聳的白牆,牆上開著漏窗,窗欞雕著精細的花鳥圖案。透過漏窗,可見園內亭臺樓閣,飛簷翹角,層層疊疊,不知幾重。遠處臨水殿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金輝,殿後是煙波浩渺的落月湖,水天一色,景緻開闊得令人心曠神怡。

但更讓人心驚的是無處不在的“秩序”。

僕役們雖然一個個都腳步匆匆,卻絕無雜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線,相遇時點頭致意,旋即分開,如溪流中的水滴,各行其道,互不干擾。偶爾有管事模樣的人經過,僕役們便停下腳步,垂手肅立,待管事走遠才繼續行動。這是一種森嚴的、浸入骨髓的規矩,讓人即便只是身處其中,也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敢有絲毫逾矩之舉。

葉辰三人強壓下心中的震撼,低著頭,按照預先計劃好的姿態,隨著其他僕役一同向園內走去。他們深知,此刻的每一步都需萬分小心,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盡棄,甚至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他們穿過幾重回廊,繞過一座假山,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上擺放著數十張長桌,桌上堆滿了新鮮的瓜果、精緻的茶點,還有一罈罈尚未啟封的美酒,酒罈上貼著硃紅的標籤,寫著“陳年佳釀”四個大字。十幾個僕役正忙碌地穿梭其間,將瓜果分類擺放,把茶點仔細裝盤,還有幾個僕役正合力抬起一罈美酒,準備搬到臨水殿去。

“跟緊我。”葉辰用只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他們現在扮作的是負責搬運酒水的僕役,按照文若謙的安排,會被分到廚房區域,那裡離臨水殿最近,先前已經跟葉辰他們說好了,等他們到了廚房,會有人過來接應他們。

果然,一名瘦高管事將他們引到廚房院。院子裡堆滿了各色食材,幾十名廚子、幫工忙得熱火朝天。空氣中瀰漫著油脂、香料和酒水的混合氣味。

“你,你,還有你,”管事指著葉辰三人,“你們三個去地窖搬三壇‘醉仙釀’,送到臨水殿側廊,交給王管事。記著,路上不許開封,不許停留。”

“是。”三人齊聲應道,心中卻是暗喜——這正是文若謙安排好的環節。

地窖在廚房院西側,入口隱蔽。三人下去,扛出三壇酒。酒罈是上好的青瓷,每壇少說也有四五十斤,但對他們習武之人來說不算什麼。

沿著青石路向臨水殿走去,越靠近主殿,守衛越森嚴。明處的護衛佩刀挎劍,目光如電;暗處的哨卡更是難以察覺,若非文若謙在地圖上詳細標出,他們很可能在不知不覺中便觸動了警報。

臨水殿側廊下,果然有個微胖的管事在等候。他接過酒罈,眼睛掃過葉辰的臉,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你們三個,跟我來。殿裡缺人手,去幫著傳菜。”

三人沒有回答,只是低頭跟上,他們心中明白,此人便是文若謙安排的內應,跟著那微胖管事穿過側廊,前往他們此次行動的核心區域:臨水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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