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北鎮撫司的對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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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風強壓下心頭的不安,拱手道:“大人,卑職自當盡力,只是……若真有人藉機生事,日後......”

還沒等他說完,趙海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一拍桌案,大聲呵斥道:“凌風!你是在質疑本座的判斷,還是在質疑丞相的手諭?證據是你帶著錦衣衛搜出來的,是從他們府裡搜出來的!難道我錦衣衛還會自己造假證,去誣陷朝中重臣不成?!”

凌風急忙拱手行禮,但語氣卻依舊堅持:“卑職不敢質疑大人與丞相。只是此案關乎三位朝廷重臣性命,更關乎錦衣衛清譽與法度。若倉促定案,恐難以服眾,日後若真相大白,我北鎮撫司將首當其衝,成為眾矢之的。卑職建議,暫緩抓人,暗中詳查,找出偽造證據、設局構陷之人,方能……”

“夠了!”趙海猛地打斷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軀帶來強烈的壓迫感,“凌風,我看你是辦案辦糊塗了!錦衣衛是什麼?是天子親軍,是陛下與丞相手中的刀!刀是不需要有自己想法的,只需要鋒利,指哪打哪!現在證據確鑿,丞相要我們立刻拿人,定案,你在這裡跟本使扯什麼蹊蹺、漏洞、服眾?你是讀書讀傻了,還是被那三個老傢伙的名聲給唬住了?”

他繞過公案,走到凌風面前,眯起眼睛,盯著凌風,手指不停地戳著凌風的胸口,說道:“凌千戶,別忘了你的身份,也別忘了,是誰把你從詔獄的死囚牢裡給撈出來的,還給你這身官服,給你如今的權勢!怎麼,翅膀硬了,想跟本使,跟丞相講王法,講道理了?”

趙海見凌風低著頭一言不發,語氣平緩了些,幫他整了整那身官服,輕聲說道:“凌風啊凌風,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丞相要張承翰他們死,今天就得死!哪來那麼多彎彎繞?真查?查什麼?查到最後查到丞相頭上,你我有幾個腦袋?鐵證?錦衣衛說是鐵證,它就是鐵證!這天下,需要講“道理”的時候,自然會有人來講。現在,只需要講“服從”,你在錦衣衛也這麼多年了,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情沒遇見過,你怎麼到現在還轉不過彎呢,你這人,什麼都好,有能力、有魄力、有膽識、有手段,就是有時候認死理,聽話,照我說的做,把案子辦成鐵案,這才是你該做的。至於其他的,不是你該操心的,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凌風,本座勸你一句,凡事別太較真,這朝堂之上,水深得很,有些事,看破不說破,才是生存之道。你若一意孤行,只怕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凌風身姿未動,但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微微泛白。趙海的話,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矛盾與疲憊。是的,他是刀,一把染血無數的刀。但刀用久了,也會鈍,也會厭倦只砍向被指定的目標,而不管那目標是善是惡。

凌風低聲說道:“大人,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卑職並非違命,只是以為即便要執行命令,也當力求穩妥,不給自己找麻煩,不給鎮撫司找麻煩,不留後患。此案證據紕漏明顯,若三法司會審,或遇有心人深究,恐生變故。屆時……”

“屆時如何?”一個略帶尖酸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兩人轉頭,只見一個身形微胖、面白無鬚,穿著千戶服色的官員踱了進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先是向趙海深深一揖:“卑職劉顯,參見指揮使大人。”

然後才斜眼睨了一下凌風,陰陽怪氣道:“凌千戶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啊,怎麼,出去轉了一圈,被張承翰那幾個老賊的‘清名’嚇破了膽?還是說……凌千戶暗中收了他們三人什麼好處,想在這裡替他們開脫罪責?”

劉顯見凌風被自己這麼一問,明顯愣了一下,心中暗道:機會來了!凌風啊凌風,你平日裡不是眼高於頂,看不起我這個靠姐夫關係爬上來的千戶嗎?今天撞到指揮使槍口上了吧?看我不狠狠踩你幾腳!扳倒你,這鎮撫使的位置,說不定就……

凌風眼神一寒,看向劉顯:“劉千戶,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說。查案講證據,定罪需謹慎,此乃錦衣衛辦案章程。你若對此案證據無異議,不妨說說,張承翰一個文官,如何繞過兵部、驛站,與數位邊將常年密信往來而不被察覺?那名單筆跡工整如館閣體,像是匆忙間記錄的串聯名單嗎?”

劉顯被噎了一下,臉上肥肉抖動,強辯道:“那……那也許是他們狡詐,用了特殊渠道!筆跡工整怎麼了?說明他們處心積慮,早就包藏禍心!凌風,指揮使大人都說了鐵證如山,丞相也下了令,你還在這裡推三阻四,質疑上官,我看你就是心懷叵測,想延誤辦案,給那三個老賊通風報信!”

他轉向趙海,語氣更加諂媚,添油加醋道:“大人,凌風此舉,分明是沒把您和丞相放在眼裡!他仗著有點功勞,就敢抗命不遵,妄議大事!此風不可長啊!若人人都像他這般,咱們北鎮撫司還如何為陛下、為丞相分憂?依卑職看,應當立刻奪了他的職,將他拿下問罪!抓捕張承翰等人的差事,交給卑職去辦,保證辦得妥妥帖帖,讓那三個老賊認罪伏法,絕無後患!”

趙海聽著兩人的爭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固然欣賞凌風的能力,但更看重的是凌風的“好用”和“聽話”。如今凌風為了一樁“明擺著”的案子,竟然公開質疑他的決定,這讓他的權威受到了挑戰。而劉顯的話雖然粗鄙,卻句句說在他此刻煩躁的心坎上——他需要的是立即執行命令的人,而不是一個問為什麼的部下。

“凌風,”趙海的聲音已經不帶絲毫溫度,“本座再問你最後一次,人,你抓是不抓?案,你定是不定?”

凌風看著趙海眼中不容置疑的冷酷,又瞥見劉顯那小人得志的嘴臉,心中最後一絲希冀也熄滅了。他知道,無論證據多麼荒謬,無論真相如何,今天這三個人,都必須成為“罪人”。

他緩緩吸了口氣,挺直的脊樑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但聲音依舊清晰:“卑職……懇請大人,三思。”

“好!好一個三思!”趙海怒極反笑,猛地一拍公案,“看來劉千戶說得沒錯,你是真不把自己當錦衣衛的人了!傳令:千戶凌風,辦案不力,遷延推諉,更兼妄議上官,心懷怨望,即日起,革去一切職務,押入詔獄,聽候發落!一應事務,暫由千戶劉顯代管!張承翰、王崇明、周文淵謀逆一案,由劉顯全權負責,即刻鎖拿人犯,嚴加審訊,務必使其供認不諱!”

“卑職領命!多謝大人信任!”劉顯喜出望外,連忙躬身,看向凌風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惡毒。

凌風閉上眼睛,復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漠然。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反抗,任由兩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校尉上前,卸了他的繡春刀,除下他的官帽,扒去他那身象徵權力與殺戮的官服。

他被押著,走向詔獄那陰森的大門。身後傳來劉顯興奮的呼喝聲:“來人!點齊人馬,隨本官去請那三位‘大人’!記住,丞相有令,要‘快’,要‘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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