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夜半殺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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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辰沒有驚動任何一方。他像一片真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水塔另一側滑下,落入下方的小巷,迅速遠離了玄都觀區域。他知道,今天得到的資訊已經足夠多,也足夠震撼。高毅和蘇瑤的下落,神秘的玄都觀,多方勢力的暗中窺視……他需要時間消化,更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來思考下一步。

回到萬工坊時,已是傍晚。王記鐵鋪爐火已熄,王掌櫃正蹲在門口就著鹹菜啃饃。看到葉辰回來,含糊地招呼了一聲:“石頭,回來啦?鍋裡有剩的糊糊,自己熱熱吃。”

“哎,謝謝掌櫃的。”葉辰應著,臉上恢復了“葉石頭”那略顯木訥憨厚的表情。他走到後院,打水沖洗了手臉,吃了飯便回到了那間堆滿雜物、瀰漫著乾草和鐵鏽味道的柴房。

他躺在那張硬板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屋頂漏下的些許天光。白天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清晰回放:幽冥劍冰冷的幽光,厚重的黑布,雷聲陰鷙的臉,玄都觀詭異的平靜,以及那幾處隱藏在更深處、如同毒蛇般窺視的眼睛。

高毅還活著,但落入了墨離手中,幽冥劍被奪。蘇瑤很可能也在那裡。玄都觀是龍潭虎穴,且有未知勢力在暗中關注。

他該怎麼做?孤身硬闖,無異於自投羅網。等待時機?時機何時會來?墨離將他們秘密關押於此,必有所圖,拖得越久,變數越大,高毅和蘇瑤的危險也越大。

還有今晚那莫名的被監視感……是否與他有關?是否意味著,他“葉石頭”的身份,也並非絕對安全?

紛亂的思緒如同纏結的水草,但葉辰的心,卻在紛亂中漸漸沉靜下來。蘇老先生的話再次浮現:“心若向光,泥濘中也能踩出蓮花;心若沉淪,坦途亦是囚籠。”他不能亂,更不能急。林婉和鐵心的仇要報,高毅和蘇瑤要救,龍脈的秘密要查,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須活著,必須保持清醒和冷靜。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了解玄都觀內部的佈局,需要知道那些暗中監視者的身份,需要找到可能的盟友或突破口。

就在他理清思路,準備閤眼休息片刻時——

咻!咻!咻!

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破空聲,從柴房那扇破損的窗戶驟然襲來!目標直指床榻!

葉辰在聲音響起的剎那,身體已做出本能反應!他沒有向後躲閃,而是猛地向側前方翻滾,同時抓起枕邊的舊棉襖抖開!

“噹噹噹!”

三支閃爍著幽藍寒芒的袖箭,深深釘入了他剛才頭頸所在位置的木板牆上,箭尾兀自顫動,顯然淬有劇毒!

敵襲!而且是專業的殺手,悄無聲息,一擊致命!

葉辰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暴露了!這麼快?是因為白天的追蹤被發現了,還是……

不容他細想,柴房門被一股巨力猛然撞開!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入,手中短刃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森冷的弧線,分上中下三路,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動作乾淨利落,配合默契,帶著濃烈的、只為殺人而存在的死士氣息!

不能動用赤霄劍!不能暴露真實修為!“葉石頭”只是一個力氣大點的鐵匠學徒!

電光石火間,葉辰做出了決斷。他發出一聲驚恐的、符合“葉石頭”身份的怪叫,猛地將手中舊棉襖朝著正面的殺手擲去,同時矮身,用肩膀狠狠撞向側面堆放雜物的破木架!

嘩啦!木架傾倒,雜物散落,暫時阻了側面殺手的來勢。正面的殺手揮刀劈開棉襖,葉辰已就勢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撩向下盤的一刀,小腿褲腳被劃開一道口子,冰涼的感覺貼著皮膚滑過。

他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朝著柴房通往後院的那扇小門撲去!殺手在身後緊追不捨,刀風襲背!

“救命啊!有賊啊!殺人啦!!!”

葉辰扯開嗓子,用盡了平生最大的力氣,發出了淒厲至極、驚恐萬分的嘶吼!這吼聲在寂靜的深夜裡,如同炸雷般傳出老遠!

他撞開後門,踉蹌著衝入後院,故意踢翻了院中晾曬的鐵鍋、水桶,製造出更大的噪音。然後,他不往更黑暗僻靜的地方跑,反而朝著與鐵鋪一牆之隔、住戶密集的巷道衝去!

“著火了!快救火啊!王掌櫃!劉嬸!有強人進鋪子啦!!!”

他一邊狂奔,一邊用變了調的嗓子胡亂喊叫著,將能想到的、最能引起鄰里注意的詞兒全都吼了出來。

身後的殺手顯然沒料到目標會如此“不堪”且採取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微微一愣,但追殺指令未變,三人急速追來,手中短刃毫不留情地刺向葉辰後心!

葉辰彷彿背後長眼,在刀刃及體的瞬間,猛地向前撲倒,一個狼狽不堪的“驢打滾”,滾進了巷道。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像是驚慌失措下的跌倒,卻恰好讓過了致命一擊,只讓刀尖在肩頭劃開一道淺淺的血口。

而這時,被他吼叫聲驚動的住戶們,終於有了反應。

“怎麼回事?!”

“哪裡喊救命?”

“好像是王記鐵鋪那邊!”

“有賊?快抄傢伙!”

臨街的窗戶紛紛亮起燈光,有人推開窗子探頭張望,更有幾個膽大的漢子,提著門閂、菜刀,罵罵咧咧地衝了出來。

殺手追至巷口,眼看葉辰連滾帶爬地混入聞聲而來的人群,而四周燈火漸亮,人聲嘈雜,再追下去必然暴露。

領頭的殺殺手眼中寒光一閃,抬手做了個手勢。

三人毫不遲疑,立刻放棄追殺,如同來時一樣迅捷無聲,分三個方向,融入漆黑的夜色和小巷深處,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地上一串迅速遠去的、輕不可聞的腳步聲。

葉辰被幾個鄰居漢子扶起,他“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描述著“好幾個蒙面拿刀的惡賊衝進柴房要殺他”。王掌櫃也提著根鐵棍趕來,見狀又驚又怒,一邊安撫葉辰,一邊向聞訊趕來的坊間更夫和巡夜的金吾衛兵丁述說。

一場混亂的搜查自然毫無結果。金吾衛敷衍地記錄了幾句,便以“流匪驚擾”定了性,叮囑百姓夜間小心門戶,便收隊離去。鄰里們議論紛紛,既有後怕,也有對世道不滿的牢騷,漸漸散去。

王掌櫃給葉辰肩頭的傷口胡亂撒了把香灰,包紮了一下,嘆氣道:“石頭啊,怕是白天在貨棧露了工錢,被哪裡的癟三盯上了。以後晚上警醒點。唉,這世道……”

葉辰低著頭,唯唯諾諾地應著,心中卻是一片冰寒。

流匪?絕無可能。

那袖箭的力道、淬毒的幽藍、殺手的身手、撤退時的乾脆利落……這是訓練有素、目標明確的死士。而且,他們似乎只是想殺“葉石頭”這個鐵匠學徒,而非綁架或逼問什麼。是滅口?因為他無意中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還是因為“葉石頭”這個身份本身,礙了誰的事?

最讓他警惕的是,這次襲擊,與白天發現囚車、追蹤玄都觀,間隔太短了。短到不像是因為追蹤被發現而引來的報復——陰陽家若發現他,更可能選擇暗中監控或設伏擒拿,而不是用這種打草驚蛇的刺殺。

除非……有人不想讓他繼續以“葉石頭”的身份,在萬工坊,在長安底層,自由地活動和觀察。有人想逼他現身,或者,至少把他從這個相對安全、資訊流通的位置趕走。

會是誰?李元府?墨離?還是白天監視玄都觀的幾方勢力中的某一方?

葉辰躺回重新收拾過的柴房,肩頭的傷口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心中那不斷擴大的危機感。長安這張巨大的網,正在他周圍悄然收緊。玄都觀的秘密,高毅和蘇瑤的處境,多方勢力的暗流,以及今晚這來歷不明的殺機……所有線索如同亂麻,卻又隱隱指向同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動等待了。“葉石頭”這個面具,已經出現了裂痕。他必須更主動,更冒險。而所有的線索和危機,似乎都隱隱指向了兩個地方——能買到秘密的鬼市,和那座隱藏著最重要人與秘密的玄都觀。

夜色更深,萬工坊重新陷入沉睡般的寂靜。但葉辰知道,有些東西,一旦被驚動,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他輕輕握住懷中那本以三十個銅錢換來的、殘缺的前朝筆記,冰涼的獸皮封面,似乎也帶上了一絲命運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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