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莊園迷霧(1 / 1)
清晨的薄霧籠罩著莊園,青磚灰瓦的院落靜得能聽見露水從簷角滴落的聲音。葉辰推開西廂房的木窗,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
左臂的傷口已經結痂,只是那道陰毒留下的寒意如附骨之疽,始終盤踞在經脈深處。他試著運起一絲真氣,冰寒的刺痛立刻傳來,讓他皺了皺眉。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間已經一個月了。自從那夜被救到這處莊園,整整一個月,他再沒見過那位氣質不凡的中年主人。每日來探望的,只有那個救他時出現的白衣男子。
“葉公子,該換藥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白衣男子端著藥盤走進來。他看起來三十出頭,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沉穩得不見波瀾。葉辰記得那夜他使的劍法——快、準、狠,每一劍都直指要害,那是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才能練就的劍法。
“有勞白兄。”葉辰在桌邊坐下,解開左臂的繃帶。
傷口處皮膚呈現不正常的青黑色,像凍傷後的淤痕。眼前的白衣男子,葉辰只知道他姓白,連名字叫什麼都不清楚,男子仔細檢查了葉辰左臂的傷口,轉身從藥瓶中倒出淡綠色的藥膏,均勻塗抹上去。
藥膏觸體清涼,那股陰寒刺痛頓時緩解不少。
葉辰看著藥膏,輕聲問道:“白兄,這藥,藥效如此奇特,想必不是尋常的金瘡藥吧。”
白姓男子並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一邊給葉辰抹藥,一邊說道:“莊主特配的,專克陰寒邪毒。”
說完,房間內便陷入了沉靜,男子的話言簡意賅,絕不多說一個字,葉辰也習慣了。
沉默了片刻後,葉辰終於還是問出了這一個月來問了無數次的那個問題:“白兄,你家莊主究竟是何人?為何要救我呀?而且自從那晚見了一次後,已經一個月沒有出現了,我都沒來得及當面向他致謝呢。”
白姓男子手上動作微頓,隨即又繼續包紮:“莊主吩咐了,葉公子只需在此安心養傷。待時機成熟,自會相見的。”
“時機成熟?”葉辰笑了,笑意未達眼底,“什麼時機?等我傷好,能為他所用的時候?還是說,打算害我?”
繃帶纏好,白姓男子收拾好了藥盤,站起身。他看著葉辰,目光平靜,輕聲說道:“害你?葉公子,你想的未免有點太多了,那夜趙海得到的命令是要活捉你,但是帶你的屍首回去也不是不行。你當時的狀態,絕撐不過三招。莊主若真是想要害你,那夜便不會派我們去救你,你還是踏踏實實養傷吧。還是那句話,等時機到了,一切你自然就知曉了。”
這話說得直白,也殘酷,但確實是事實。
葉辰沒有反駁。那夜他確實是強弩之末,若非這些人突然出現,此刻他要麼在詔獄受刑,要麼已是護城河底的浮屍了。
“那莊主所求為何?”葉辰盯著他,“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我這麼一個被錦衣衛圍捕的將死之人,他救我到底因為什麼,請你轉告莊主,我要見他。”
白姓男子抬眼看向他,目光依舊沒有波瀾,“葉公子,你只需知道,莊主對你沒有惡意。至於你所說的,我會如實轉告的,至於以後的事情,等你見了他,自然會明白。”
說完,他端起藥盤,轉身就要出門。
“等等!”葉辰叫住他。
白姓男子走到門邊,停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莊主說,這長安城像一張大的網,每個人都是這網上的蟲。有的人想往上爬,有的人想掙脫,還有的人……想撕破這張網。”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莊主覺得,葉公子是第三種人。”
說完,輕輕關上了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葉辰坐在桌邊,看著窗外的庭院。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佈置得極為雅緻。但他能感覺到,這雅緻之下,藏著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這一個月,他試著探查過莊園。看似尋常的院落,實則戒備森嚴。那些掃地的僕役,步伐沉穩,呼吸綿長。修剪花木的園丁,指尖有常年握刀的老繭。就連送飯的丫鬟,眼神都過於警覺。
這絕不是普通富商的宅邸。
那位莊主,能調動這樣的力量,能在錦衣衛眼皮底下救人,能拿出專克陰毒的特效藥——他到底是什麼身份?皇親國戚?朝中重臣?還是江湖巨擘?難道……與墨離、李元府一樣,是這場長安棋局中,另一枚隱藏的棋子?
葉辰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水已涼。他望著杯中自己的倒影,那張臉蒼白、消瘦,眼中藏著化不開的仇恨與疲憊。
高毅、蘇瑤、凌風的臉,夜夜入夢。還有玄都觀上空那隻猙獰的“魔眼”,墨離那張平靜到令人髮指的臉。
一年之約。
他只有一年時間。
“莊主……”葉辰喃喃低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你想撕破這張網。可你知道嗎,這張網下面,連著的可能是無底深淵。”
窗外,一隻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叫了幾聲,又撲稜稜飛走。
莊園重歸寂靜。但葉辰知道,這寂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