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影密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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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紫寰殿後殿。這裡是皇帝批閱奏摺、召見近臣的私密場所,此刻殿門緊閉,連當值的太監宮女都被屏退到十丈之外。燭火在殿中投下搖曳的影子,映著御案後那張凝重疲憊的臉。

“韓章。”

“臣在。”

御案前,一名黑袍男子單膝跪地。他身形精悍,面容普通到扔進人堆就找不見,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在燭光中閃著冷光。

這人便是影密衛指揮使,韓章。這是皇帝手中最隱秘的一把刀,直屬御前,不受任何衙門節制。滿朝文武,知道影密衛存在的不超過十人,見過韓章真容的,更是屈指可數。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摺,那是一份關於昨夜欽天監監正王如海“意外身亡”的報喪摺子,“一個月了。墨離在朝堂上說得天花亂墜,朕一個字都不信。你查得如何?”

韓章垂首:“回陛下,臣分三路查探。第一路,查玄都觀與觀星樓。第二路,查李元府及其黨羽動向。第三路,查物資流向與民間議論。這是詳細卷宗。”

說完,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羊皮紙卷,雙手呈上。太監接過,檢查火漆完好,這才拆開,鋪在御案上。

皇帝一頁頁翻看,越看臉色越沉。他指著卷宗上一行字,說道:“玄都觀?你說觀中地下有大規模的施工痕跡,但地表卻毫無異常?這是什麼意思?”

“是。”韓章道,“臣的人扮作香客、貨郎,多次接近玄都觀。觀內一切如常,道士誦經、灑掃,墨離每日在靜室打坐,從未離開。但臣用‘地聽’之術探測,發現觀內地底深處,有持續不斷的敲擊、搬運之聲,規模不小。且每隔三日,子時前後,必有濃烈陰氣自地底滲出,雖被陣法遮掩,但逃不過‘望氣術’。”

皇帝手指敲擊桌面:“他在挖什麼?或者說……在建什麼?”

“這個...臣不敢妄斷。但結合那夜‘魔眼’異象,臣懷疑,玄都觀地下,可能有一條通道。墨離所謂的‘煉化戾氣’,實則是借陣法遮掩,在加固或擴充套件那條通道。”

皇帝瞳孔一縮。

通道,通往魔域的通道。

“繼續說。”

“第二路,查李元府。”韓章繼續道,“李元府自被革職禁足,這一個月足不出戶,連心腹幕僚都未見。相府內外,有我們十二個暗樁日夜監視,可確認他確實在府中。但……”

“但什麼?”

“但臣發現,相府的日常用度,這一個月驟減三成。尤其是糧食、肉菜採購,減少得最多。可相府人口並未減少,李元府妻妾兒女、僕役護衛,加起來仍有二百餘口。他們吃什麼?”

皇帝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臣懷疑,相府有密道,暗中輸送物資。或者……”韓章頓了頓,“或者府中人數,根本不像表面上的那麼多。有一部分人,可能已經暗中離開了。”

“查!給朕查清楚!”皇帝聲音轉厲,“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些人到底去哪了。”

“臣遵旨。”韓章繼續道,“第三路,查物資。工部、戶部的賬冊,臣已派人暗中核對。墨離所說不錯,所有硃砂、水銀、硝石、陰寒礦石的調撥,賬目清晰,核銷齊全,表面看不出問題。”

“表面?”

“是。”韓章從懷中又取出一本薄冊,“但臣對比了往年同期用量,發現這三年來,長安周邊礦山的這類物資產量,比賬冊記載多出三成。這三成物資,沒有進入工部、戶部的賬,卻實實在在從礦山運走了。運往何處,經手何人,賬冊上全無記錄。”

皇帝接過薄冊,翻看幾頁,臉色鐵青。“好一個賬目清晰……好一個核銷齊全……”他冷笑道:“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墨離,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韓章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民間議論,那夜異象後,長安百姓恐慌月餘,如今雖漸平息,但各種流言四起。有說天降災罰的,有說妖星現世的,還有說……朝廷無道,惹怒上蒼。這些流言傳播極快,背後似有人推波助瀾。”

皇帝閉目,長嘆一聲。良久,他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韓章。”

“臣在。”

“朕給你三道旨意。”皇帝一字一句道,“第一,加派人手,盯死玄都觀。朕不要‘懷疑’,朕要證據——墨離在地底做什麼的證據。必要時,可派人潛入。”

“第二,李元府那邊,給朕撬開他的嘴。朕不信他能一輩子不出門。他見誰,傳什麼話,收什麼信,朕都要知道。”

“第三……”皇帝眼中寒光一閃,“查清楚,那些多出來的物資,最終流向了哪裡。還有,朝中還有誰,在給墨離打掩護。”

韓章重重叩首:“臣領旨!”

“還有,”皇帝叫住他,“昨夜王如海‘意外墜井’,你怎麼看?”

韓章沉默片刻,說道:“王監正精通水性,淹死的可能性不大,且那口井位於欽天監內院,他深夜去井邊做什麼?臣查驗過現場,井沿有輕微刮擦,像是重物拖拽的痕跡。但更蹊蹺的是,王監正屍身撈起時,懷中揣著一封未寫完的奏摺。”

“奏摺?什麼內容?”

“只有半句。”韓章抬頭,看著皇帝,“‘臣夜觀天象,見紫微晦暗,妖星再臨,其位在東北,恐……’後面沒了。墨跡新鮮,應是昨夜所寫。”

東北?玄都觀就在皇城東北。

皇帝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他聲音低啞,透著殺意:“好一個‘意外’,墨離,你真當朕是傻子嗎?”

韓章垂首不語。

殿中燭火噼啪,映著皇帝陰晴不定的臉。窗外,夜色漸深,長安城的萬家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像無數只窺探的眼睛。

這場棋局,才剛剛開始。而執棋的人,已經不再滿足於藏在暗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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