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蚩尤後裔(1 / 1)
鬼泣看著一旁的葉辰,目光漸緩,透出幾分罕見的探究之意。
“血仇?”他捕捉到了關鍵。
“墨離。”白霜的聲音冷了下來,冰原上颳起刺骨的寒風,“陰陽家家主,以邪法開魔域之門,獻祭生靈,更將葉辰摯友煉為藥人,屠戮殆盡。此仇,不共戴天。”
“墨離……”
鬼泣重複這個名字,語氣無波,但葉辰敏銳地感覺到,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周圍赤金色的業火微微搖曳了一下。“原來是他。月前玄都觀‘血月祭’,洞開晦門,引動魔氣洩露,驚動了九幽。大量穢土殘渣趁機從裂縫湧入人間……看來,本座要找的源頭,就是他了,真沒想到,百年不見,他還是這個德行,竟敢再啟魔禍攪亂三界。”
白霜看著鬼泣一臉嚴肅的表情,嘆了口氣,低聲說道:“你要插手此事?你可別忘了當年你我立下的規矩。除非因果牽扯過深,不可妄動凡塵。”
“職責所在。”
鬼泣的回答簡潔冰冷,“晦門乃陰陽裂隙之一,由吾族世代看守。墨離擅動門扉,私縱魔物,已犯天條。吾奉神明旨意,巡查人間異動,清理越界穢物,追溯源頭,封印裂隙。”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葉辰身上,“此子,與墨離有血仇,又與你共生,更身陷此事……倒是巧了。”
白霜的龍眸眯起,語氣帶上一絲警告;“你想利用他?”
“利用?”鬼泣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絲毫溫度,“談不上。吾行事,只問因果,只循規則。他若願向墨離復仇,與吾清理門戶、封印裂隙之目標,或有重合之處。但——”
他話鋒一轉,暗金赤瞳直視白霜:“此子身中幽冥陰毒與屍腐膿毒,經脈受損,龍力沉寂,憑此殘軀,莫說復仇,能否活過三月尚是未知。你既選他,又為何任他至此?”
白霜沉默良久,龍眸中閃過一絲無奈:“吾於玄都觀一戰,為護他性命,力抗墨離邪法,消耗過巨,陷入沉眠。若非你今日以業火刺激,吾亦無法徹底甦醒。此子傷勢……吾有心無力。”
鬼泣不再言語。他虛幻的身影飄近葉辰的意識體,赤金色的瞳孔幾乎要貼上來。葉辰感覺自己從靈魂到記憶,都要被這雙眼睛徹底看穿、剖析。
“恨嗎?”鬼泣忽然問,聲音直接敲打在葉辰的靈魂上。
“……恨。”葉辰的意識體咬牙回應,儘管在這兩位存在面前,他的意識渺小如塵埃,但那刻骨的恨意,卻凝實不散。
“恨,是弱者的哀鳴。”鬼泣語氣平淡,“但若能以恨為薪,焚盡仇寇,亦可燎原。”他退後一步,環顧這片冰原意識空間,“寒淵,你既信他,吾便給他一個機會。”
白霜龍眉微皺,“你要做什麼?你可別胡來”
“他體內的陰毒與膿毒,交織纏綿,已侵心脈。尋常手段,藥石罔效。”
鬼泣抬起手,指尖一縷赤金色的、凝實到極點的業火緩緩升騰,“唯吾之紅蓮業火,可焚盡世間一切汙穢、詛咒、陰毒。然,業火焚身,痛苦猶勝凌遲,更有神魂俱滅之險。他若心志不堅,頃刻間便會化為飛灰。”
他看向葉辰:“此火,你可敢受?”
葉辰沒有絲毫猶豫。意識體昂首,直視那雙暗金赤瞳:“只要能活著,只要能復仇——縱是刀山火海,神魂俱滅,我也受得!”
鬼泣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很好。”
話音落下,他指尖那縷赤金業火,倏地飛出,沒入葉辰的意識體。
“轟——!!!”
現實世界,莊園廢墟中。靜立不動的鬼泣,點於葉辰眉心的手指,驟然亮起刺目的赤金光芒!
“呃啊啊啊——!!!”
葉辰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劇烈顫抖,如遭雷擊一般!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來自靈魂最深處被點燃的恐怖灼痛,瞬間席捲全身!那不是肉體的痛,而是業力、罪孽、因果被焚燒的痛,是存在本身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痛!
他左臂陰毒所在的部位,皮膚下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赤金色火焰吞噬、淨化著,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縷縷黑煙。腰間腐爛的傷口,膿血瞬間被蒸發,壞死的皮肉在火焰中脫落,新鮮的肉芽以驚人的速度生長、癒合。
但這治癒的過程,伴隨著地獄般的痛苦。
葉辰的眼球暴突,血絲密佈,全身肌肉痙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鮮血從嘴角溢位。他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在燃燒,靈魂都要被這赤金色的火焰熔鍊、重組。
鬼泣靜靜地看著,手指穩穩點在他的眉心,暗金赤瞳中無喜無悲,只有純粹的執行。業火的紅光倒映在他面具上,讓那修羅面容顯得更加森然、威嚴。
痛苦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對葉辰而言,卻像度過了整個輪迴。
當最後一絲黑氣從左臂經脈中被逼出、化作青煙消散,當腰間傷口徹底癒合、只留下淡粉色的新肉時,那焚身蝕骨的赤金火焰,如潮水般退去,縮回鬼泣的指尖,消失不見。
鬼泣收回了手指。
葉辰“噗通”一聲癱倒在地,渾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但隨即,他震驚地發現,左臂那糾纏月餘、讓他痛不欲生的陰毒,消失了!經脈暢通,真氣運轉再無滯澀!腰間的潰爛傷口,癒合了!只留下輕微的麻癢,顯示著那裡曾受過重創。
不僅如此,他感覺自己全身的疲憊、暗傷,都在剛才那場恐怖的“焚燒”中被滌盪一空。真氣雖然依舊枯竭,但經脈卻前所未有的寬闊、堅韌,丹田中甚至隱隱有暖流滋生,那是沉睡的白霜之力,正在緩慢復甦。
他……被治好了?被鬼泣用那恐怖的紅蓮業火,以如此暴烈的方式,治好了?
葉辰掙扎著坐起身,抬頭看向鬼泣,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震驚、感激、畏懼,以及深深的好奇。
鬼泣垂眸看著他,那雙暗金赤瞳中,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近乎“人性化”的波動。那不再是純粹的漠然,而是一種……審視過後的、略帶認可的平靜。
“業火焚身,淬體煉魂。你撐過來了,心性尚可。”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少了最初那種碾壓一切的疏離感。“體內汙穢已清,龍力將漸次復甦。好生調息,三日內可復舊觀。”
葉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抱拳躬身,行了一個鄭重的禮:“多謝……前輩救命、療傷之恩。葉辰沒齒難忘!”
“不必。”鬼泣淡淡道,“吾救你,非為施恩。恰逢其會,順手罷了。況且,清理那幾只穢物,亦需你暫作見證。”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莊園四周。隨著六隻怪物的消亡,莊園裡瀰漫的暗紅霧氣開始緩緩消散,天空那令人壓抑的血色也在褪去,露出後方深藍的夜幕和稀疏的星子。坍塌的地面窟窿,不知何時已悄然彌合,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碎石。
“此地,乃長安龍脈細小支流裂隙之一,陰陽之氣時有交衝,故而易生邪祟,亦易被魔氣感應。”鬼泣緩緩說道,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那六隻‘腐魔’,乃魔域‘穢土’中最低等的殘渣,因玄都觀晦門洞開,魔氣外洩,循著裂隙氣息誤入此間。你運氣不好,恰逢其會。”
葉辰心頭一震:“玄都觀……晦門……墨離開啟的,果然是通往魔域的通道?!”
“正是。”鬼泣頷首,“晦門,乃上古時期遺留的、連線人界與魔域的諸多裂隙之一,本有封印。墨離以邪法血祭,強行衝開封禁,雖只洞開一瞬,卻也導致魔氣外洩,封印鬆動。此後一月,已有不少類似剛才的穢土殘渣,乃至更棘手的魔物,從各處細小的空間裂縫滲入人間,散佈四方。”
他看向葉辰,暗金赤瞳中紅光流轉:“吾名,厲九幽。世人或稱吾……鬼泣。吾非魔族,乃上古魔神蚩尤血脈末裔,受天命所託,世代鎮守陰陽裂隙,執掌業火,維繫平衡。此番入世,便是為追查晦門異動,清理越界魔物,並重新封印裂隙,誅殺擅動門扉、擾亂陰陽之徒。”
蚩尤後裔!守門人!執掌業火!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在葉辰心上。他忽然明白,眼前這個存在,其層次遠超他之前理解的所有“敵人”或“高人”。墨離的陰謀,在這位面前,或許才是真正需要被“清理”的“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