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復仇的心(1 / 1)
葉辰看著眼前的蚩尤後裔,執掌業火的守門人,喉嚨有些發乾,輕聲說道:“前輩……您方才說,要誅殺擅動門扉之徒……指的是墨離?”
“自然。”鬼泣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在說捏死一隻蟲子,“他觸動封印,私開晦門,縱放魔物,已犯天條,其罪當誅。此乃吾之職責。”
葉辰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眼中爆發出熾烈的光芒:“前輩!墨離與我,有血海深仇!他害我摯友,屠我同伴,此仇不共戴天!懇請前輩,讓我同行!我願為前驅,助前輩誅殺此獠,報仇雪恨!”
鬼泣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仇恨與懇求。面具之下,無人能窺見他的表情。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古井寒潭:“你的仇恨,是你的事。吾之職責,是吾的事。縱目標相同,亦非同路。”
葉辰心頭一沉,但鬼泣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燃起希望:“然,你身負龍族契約,又經吾業火淬鍊,已非凡俗。更兼與墨離有因果糾纏,或可作一奇兵。”他話鋒微轉,“吾不會帶你同行,亦不會助你復仇。但若你憑己力,尋到墨離,而吾恰逢其會……屆時,各憑手段便是。”
這已是他能給出的最大承諾。不合作,不庇護,但……默許葉辰的存在,甚至隱晦地認可了他“復仇”的資格。
葉辰深吸一口氣,再次躬身:“如此就夠了!多謝前輩!”
鬼泣不再多言。他抬首,望向東方的夜空,那裡,玄都觀的方向。自語道:“晦門之氣,日漸活躍。墨離……在準備更大的動作,你好自為之。若欲復仇,便儘快恢復,變得更強。下一次,未必再有業火為你滌毒。”
言罷,他手中血海羅剎傘微微一震。
傘柄末端的青銅鬼面鈴,發出“叮”的一聲清響。下一瞬,鬼泣的身影,連同那柄妖異赤紅的羅剎傘,如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無聲無息地淡化、消失在了原地。
原地,只留下一縷極淡的、冰冷的、類似古老廟宇香火的氣息,隨風而散。
葉辰站在原地,望著鬼泣消失的地方,久久未動。夜風吹過,帶來深秋的寒意,也吹散了莊園裡最後一絲暗紅霧氣。東方天際,已露出一線魚肚白。
天,快亮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的左臂,握緊拳頭。經脈中真氣雖弱,卻奔流不息。丹田深處,一股熟悉的、浩瀚的冰寒之力,正在緩緩甦醒。白霜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在他心底響起:“小子,你運氣真是不錯,竟能引來厲九幽這等的存在。有他業火淬體,你因禍得福,根基較之往昔,更勝一籌。只是……”
白霜頓了頓,語氣凝重:“他既說墨離在準備更大動作,恐怕留給你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儘快恢復,儘快變強。下一次面對墨離時,你若還是這般弱小……必死無疑。”
葉辰抬起頭,望向玄都觀的方向,眼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我知道。”他輕聲說,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我會的。”
“墨離,等著我。”
晨曦終於徹底驅散了夜色,也將莊園中最後一絲殘留的陰寒與血色霧氣滌盪乾淨。天光大亮,四周恢復了鳥鳴蟲語,若非中庭那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龜裂的地面、散落的碎石、燒灼的痕跡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淡淡焦臭與腥氣——昨夜那場詭變彷彿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
葉辰正凝望著玄都觀方向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吱呀——”
“哐當……”
是門軸轉動和器物磕碰的聲音,還夾雜著人聲。
葉辰猛然轉身,只見莊園各處緊閉的房門相繼開啟,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掃地的老僕、修剪花木的園丁、負責灑掃的丫鬟、甚至廚房的伙伕——一個個揉著眼睛,打著哈欠,滿臉困惑地走了出來。
“這……這是怎麼了?”
“哎呀!中庭怎麼成這副樣子了?”
“昨晚是打雷了嗎?我怎麼一點沒聽見?”
“我感覺渾身痠痛,像是睡落枕了……”
他們聚集在迴廊下,對著滿目瘡痍的中庭指指點點,臉上寫滿了驚疑與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的、彷彿大夢初醒的困惑。他們的眼神清亮,舉止自然,與平日裡並無二致,全然不似經歷了昨夜那等恐怖景象的模樣。
葉辰心中一震,快步走上前。一位相熟的老管家看到他,連忙躬身:“葉公子,您起得早。這……這裡發生何事了?老朽昨夜睡得沉,竟不知庭院遭了這等災禍。”
“你們……”葉辰目光掃過眾人,仔細觀察他們的神色,試探著問,“昨夜,可曾聽到或看到什麼異常?比如……奇怪的聲音,或者,紅光?”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一個丫鬟怯生生道:“回葉公子,奴婢昨夜睡得早,只覺得後半夜格外陰冷,迷迷糊糊便睡死過去了,什麼也沒聽見看見。”
“我也是,冷得厲害,裹緊被子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像是一下子就昏睡過去了,直到天亮了才被凍醒似的。”
他們七嘴八舌,描述近乎一致:感受到一股突如其來、深入骨髓的陰冷,隨後便失去意識,直至清晨自然醒來。對於那籠罩莊園的暗紅、詭異的聲響、可怖的怪物,以及後來鬼泣降臨、業火焚魔的驚天景象,竟無一人有絲毫印象。
葉辰心下恍然,又暗自稱奇。看來,昨夜那籠罩莊園的詭異力場,或者說,鬼泣降臨後那無形的威壓,不僅扭曲了環境,更直接影響了這些普通人的神智,將他們拖入了深度的沉眠或某種保護性的“隔絕”狀態。這或許是莊園自身陣法的應激反應,也可能是鬼泣那浩渺力量的無意識影響。
“原來如此,”葉辰收斂心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與後怕,順著他們的話編造道,“昨夜子時過後,忽然地動不止,伴有異響,似是地龍翻身之兆。我出來檢視,便見這中庭地面開裂,亂石崩飛,還有不知從何而來的野火竄燒,挺嚇人的。我怕有什麼變故,在此守了半夜,索性那震動沒一會就停了,火也滅了。本想著告訴你們,看你們睡得那麼香也就沒叫醒你們。”
他將怪物襲擊、死戰、鬼泣降臨等超常之事盡數隱去,全推給“地動”與“野火”。這番說辭半真半假,但地面確實裂了,結合眼前的狼藉,倒也勉強能解釋得通。
下人們將信將疑。地動?長安城雖非地動頻繁之所,但史書上亦有記載。可這破損的痕跡,有些分明像是巨力拍擊或灼燒所致,不似純粹的地裂。再看葉辰,雖衣衫有些凌亂,但氣色竟比前幾日好了不少,尤其那一直蒼白隱痛的左臂,此刻活動間竟無絲毫滯澀。眾人心中疑竇叢生,但葉辰是莊主的客人,且言語從容,他們也不便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