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北海的哀歌(1 / 1)
北海,永凍深淵。
這裡沒有光,只有永恆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嚴寒。海水是粘稠的墨藍色,深處湧動著無數龐大的、不可名狀的陰影。曾經這裡是魔域最富饒的“活效能量”產地之一,海水中孕育著特殊的“幽冥藻”,能夠吸收轉化虛空中的混沌能量,供養著這片大陸上無數的海魔族裔。
但現在,墨迦踏在由無數巨大魚類和扭曲海怪骸骨鋪就成的“骸骨棧橋”上,每走一步,腳下都傳來一陣陣骨骼碎裂的清脆聲響。棧橋兩側的海水,不再是墨藍,而是一種瀕死的灰白色。海面上漂浮著大片大片腐爛的幽冥藻殘骸,散發出甜膩的腐臭。偶爾有瘦骨嶙峋、鱗片剝落的海魔從水下探出頭,用飢餓到發綠的眼睛盯著他,卻又在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屬於魔主近臣的陰冷氣息後,驚慌地潛回深處。
“原本是魔域最為富饒的地方,可是現在呢,連最低等的食腐魔都餓瘋了。”墨迦兜帽下的幽綠眸光掃過海面,心中毫無波瀾。衰敗,死亡,這是他數百年來見得最多的景象。
棧橋盡頭,是一座由巨大鯨類頭骨和珊瑚化石搭建的、扭曲而陰森的宮殿——哀嚎宮殿。宮殿外牆鑲嵌著無數顆大小不一、閃爍著微弱痛苦光芒的珍珠,那是被永久禁錮的海族靈魂。此刻,許多珍珠的光芒已經黯淡,甚至碎裂剝落。
當墨迦步入宮殿正廳時,一股更加濃郁、混合了海腥、腐爛和某種甜膩香氣的氣息撲面而來。正廳的“王座”,是一張巨大的、鋪著某種深海生物光滑皮質的貝殼。貝殼上,斜倚著一位身影。
她有著類似於人類的上半身,皮膚是冰冷的珍珠白色,覆蓋著細密的、彷彿會流動的虹彩鱗片。長髮如最深沉的海藻,無風自動,宮殿內充斥著粘稠的液體,緩緩飄蕩著。她的面容美豔到近乎妖異,但一雙眼睛卻是純粹的豎瞳,瞳仁是冰冷的鈷藍色,眼角有著魚類般的薄膜。她的下半身,並非魚尾,而是數十條柔韌、滑膩、佈滿吸盤的暗紫色觸手,其中幾條觸手的末端,還卷著幾顆剛剛失去光芒、正在碎裂的“靈魂珍珠”,正送向她微微張開的、佈滿細密利齒的嘴中。
北海霸主,海妖女皇——塞娜。
她正在吞噬自己子民的靈魂,來維持自身力量的消耗。這是何等的窘迫與瘋狂。
墨迦微微躬身,聲音在粘稠的液體中顯得有些沉悶,“塞娜大人。奉魔主厄爾加斯之命,向您致以問候,並給您帶來了一個訊息,或者說是一個全新的未來,不知領主大人可有興趣?”
塞娜將最後一顆靈魂珍珠的殘渣嚥下,鈷藍色的豎瞳緩緩轉向墨迦,冰冷的盯著他,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刻毒與恨意:“墨迦,你這條厄爾加斯身邊的瘋狗。問候?他是派你過來看看我北海死絕了沒有吧,好讓他來接收這片死海,還是說,他又想出了什麼新花樣,來榨乾我最後一點骨髓?說什麼一個全新的未來,我怎麼知道他是不是又給我掘開了一個墳墓呢。”
墨迦對於塞娜的咒罵,根本不為所動,幽綠的目光掃過空曠、死寂的宮殿,低聲說道:“領主大人言重了。我只是帶來了一個機會。一個讓北海重現生機,讓您的子民不再飢餓,甚至……讓您有機會,親手復仇的機會。”
“復仇?”塞娜的觸手猛地收緊,將貝殼王座勒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她的眼中爆發出刺骨的寒意與仇恨,“凌震……那個該死的人類!他殺了我的緹娜!把我的小緹娜做成了標本,掛在他的城牆之上!我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是的,凌震。鎮守北疆,手握八寶琉璃盞,讓人間固若金湯,也讓我們魔域無數勇士血灑葬神淵的……凌震。”墨迦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毒蛇的吐信,鑽進塞娜的心裡,“而現在,機會來了。魔主已與人間的‘鑰匙’達成了協議,一年之後,‘晦門’將在北疆之地的葬神淵徹底洞開。屆時魔主將親率大軍,踏平北疆,碾碎凌震,將他的頭顱製作成新的酒器,將八寶琉璃盞的碎片,灑滿您的花園。為您報這血海深仇。”
塞娜的呼吸微微急促,觸手不安地蠕動著。但她終究是統治北海數千年的霸主,沒有被仇恨完全衝昏頭腦,冷笑道:“厄爾加斯會有這麼好心?還親率大軍踏平北疆幫我復仇?哼,他定然是要我北海殘存的軍團去當先鋒,去消耗凌震的兵力,然後他坐收漁人之利,在後面撿便宜,然後將我徹底吃掉,墨迦,你這種把戲,我見得多了,你也就能騙騙三歲的孩子。”
墨迦連連搖頭,聲音充滿誘惑,“領主大人,這您就冤枉我家主人了,魔主大人想要擴張領土,魔域各族需要資源來維持自己的領地,魔主大人深知要想完成這樣的偉業,大家都需要盟友,真正的盟友。北疆防線固若金湯,凌震更是用兵如神,再加上八寶琉璃盞這樣的上古神器。單憑魔主麾下,或單憑北海之力,都難以攻克。我們要是單獨出擊,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尋死路,所以我們需要聯合。魔主大人承諾,攻破葬神淵後,北疆沿海三萬裡海域,盡歸北海所有。那裡的海水,飽含人間生機,將讓幽冥藻重新繁盛。那裡的生靈靈魂,將遠比這些……”
說到這裡,他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珍珠,繼續說道:“會比這些殘破的靈魂更加的鮮美、強大。而凌震,也將交由您親手處置。而魔主大人,要的只是葬神淵通道的控制權而已,以及人界的陸地。海洋區域,都是您的。”
聽完墨迦的話,塞娜陷入了沉默。沿海三萬裡的海域!那是難以想象的龐大領地,能量等級遠超現在枯竭的魔域之海。親手處置凌震,更是無法抗拒的誘惑,但……
她盯著墨迦,問道:“那代價呢?我的軍團,要付出多少?”
墨迦微微一笑,低聲說道:“北海需要出動‘深淵獵殺者’軍團,以及您的親衛‘哀嚎女妖’,在總攻時,負責從側翼撕裂人族的海防,給他們造成混亂,並牽制有可能從海上來的援軍。當然,海上的戰利品,全部都歸您所有。”
塞娜眉頭微皺,疑惑道:“就這樣?”
墨迦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就是這樣而已,魔主以魔淵之心起誓,此約有效。畢竟,領主大人,我們真正的敵人是人族、是凌震,是那個可笑的‘守門人’。在吞噬那個豐饒世界之前,任何的內耗都是最愚蠢的行為。魔主深知這一點。”
塞娜的觸手緩緩鬆開,她靠在王座上,鈷藍色的豎瞳中光芒急劇閃爍。她在權衡。北海確實到了絕境,子民在飢餓中消亡,自己的力量也在衰退。厄爾加斯固然不可信,但這個機會,很可能是北海唯一翻身的機會。與其在枯竭中等死,不如搏一把。況且……凌震!
“好。”塞娜終於開口,聲音冰冷而決絕,“告訴厄爾加斯,我答應結盟。但契約必須用魔淵文書訂立,若有違背,共受魔淵反噬。還有,開戰之前,我要先拿到一批‘血魂晶’作為預付,我的孩子們,需要一點‘甜頭’才能有力氣打仗。”
墨迦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可以。”
血魂晶雖然珍貴,但比起北海的戰力,值得。
“魔主會如期交付。那麼,領主大人,期待在葬神淵畔,與您共飲勝利之酒。”
墨迦再次躬身,身影緩緩消失在宮殿粘稠的液體中。
塞娜獨自坐在王座上,許久,發出一聲低沉、怨毒、又充滿渴望的嘶鳴。宮殿外灰白的海水中,無數飢餓的海魔彷彿感受到了女皇的意志,發出此起彼伏的、尖銳的嘶嚎。
復仇的火焰,與生存的渴望,在死寂的北海深處,被重新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