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雪山的餘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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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永凍雪山。

這裡曾是相對於魔域其他區域最純淨的能量沉降地,皚皚白雪下是豐富的“寒髓礦”和“霜魂花”。但如今,連綿的雪山彷彿得了嚴重的皮膚病,大片山體裸露著黑色的、毫無生機的岩石。積雪是骯髒的灰黃色,帶著硫磺的臭味。稀薄的空氣中,遊離的冰霜能量稀薄到幾乎感覺不到。

墨迦踏在鬆脆、汙濁的雪殼上,腳下發出令人不快的咯吱聲。他抬頭望去,曾經巍峨的雪峰,許多已經矮了一截——不是融化,而是被挖空了。山體上佈滿了巨大的、深入山腹的礦洞,像一隻只死不瞑目的眼睛。礦洞口堆積著如山的、毫無能量的廢礦石渣,以及……無數凍僵的、瘦小佝僂的雪魔苦工屍體。它們甚至沒有被清理,就那樣堆在那裡,成為這荒蕪景色的一部分。

雪山霸主,雪魔之王格拉茲的宮殿,就坐落在這片廢墟中央。那是一座用整塊“萬年寒冰核心”雕鑿而成的、稜角尖銳的堡壘。但此刻,寒冰核心也失去了往日瑩潤的藍光,變得渾濁、暗淡,表面甚至出現了無數細微的裂痕。

當墨迦走進冰冷的堡壘大廳時,首先感受到的並非嚴寒,而是一種深沉的、壓抑的暴怒,以及絕望。

大廳中央,燃燒著一堆蒼白色的、沒有任何溫度的火焰。火焰中,不時有扭曲的霜魂發出無聲的尖叫,然後化為青煙——它們在被迫燃燒自己,提供最後一點可憐的光和“儀式感”的能量。

火焰旁,矗立著一個高達三丈的巨人。他有著冰藍色的粗糙皮膚,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骯髒的白色毛髮和冰甲。頭顱類似放大的、猙獰的雪猿,兩根彎曲的冰角從頭側生出,但其中一根已經斷了一截。他僅剩的一隻獨眼(另一隻眼眶是一個恐怖的、凍結著黑血的傷疤)是渾濁的黃色,此刻正死死盯著火焰,眼中跳動著憤怒與疲憊的火焰。

雪魔之王,格拉茲。他的身上佈滿了新舊傷痕,最恐怖的一道從左肩斜劈到右腹,幾乎將他刨開,儘管已經癒合,但留下的疤痕依舊猙獰,並且不斷向外滲出冰寒的煞氣——那是凌震的“破軍戟”給他留下的紀念。

“格拉茲大人。”墨迦的聲音打破了大廳死寂的壓抑。

格拉茲緩緩轉過頭,那隻渾濁的獨眼鎖定墨迦。沒有塞娜那種刻毒的言辭,只有一種彷彿下一刻就要暴起、將眼前一切撕碎的兇暴氣息,如同被困在絕境的受傷猛獸。

“厄爾加斯……的狗……”格拉茲的聲音如同兩塊冰山在摩擦,乾澀、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咆哮,“你來這裡做什麼?是看看我死沒死,還是直接過來給我收屍?”

“不,領主大人。我是來送炭的。”墨迦平靜地說,對那恐怖的兇暴氣息視若無睹,“魔主看到了雪山的困境,也記得您與凌震的血仇。他為您,也為整個魔域,找到了一條生路。”

格拉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震得大廳頂上的冰稜簌簌掉落:“生路?搶光我的礦,殺光我的子民,逼我去打頭陣,損失最重,我差點命喪當場,然後現在你過來告訴我,給我找到了一條生路?怎麼,厄爾加斯是害我還還得不夠嗎?”

他猛地踏前一步,整個冰堡都在震顫,“墨迦!我剩下的戰士只夠打最後打一仗!要麼,為自己搶一口吃的,要麼,拉幾個墊背的一起死!你告訴我,厄爾加斯這次又想幹什麼?!是不是要我率領軍隊打到打的面前,大家玉石俱焚?”

面對幾乎要失控的格拉茲,墨迦沒有退卻,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幽綠的目光毫不避讓地迎上那隻狂暴的獨眼。

“領主大人,您說的沒錯。雪山已經到了絕境。但正因為到了絕境,才更需要一場勝利,一場徹頭徹尾的、掠奪一切的勝利,讓雪山重振往日的雄風,來次徹底的重生!”

墨迦的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煽動性,“您還記得人界北疆嗎?那裡有連綿的雪山,雪山下是流淌著靈泉的肥沃山谷,山谷中生活著億萬鮮活的、充滿恐懼的靈魂!那裡的冰雪能量,比您巔峰時的雪山還要純淨百倍!而現在,進入那片土地的大門,就要開啟了!”

格拉茲的獨眼收縮了一下,咆哮略微停滯。

墨迦語速加快,繼續說道:“魔主與人間的叛徒合作,一年後,葬神淵的通道將完全開啟,那將是席捲人界的洪流!而魔主承諾,只要雪山出兵,北疆的雪原、山脈,將全部劃歸您的領地!您可以重建一個比現在宏大百倍的雪山王國!您的戰士,將用人類的鮮血和恐懼洗刷恥辱,用他們的血肉和靈魂重鑄身軀!而凌震——”

墨迦死死盯住格拉茲腹部的傷痕:“他將被碾碎在您的腳下。魔主會將他的‘破軍戟’折斷,送到您的面前,讓您親自將戟尖,插進他的心臟!”

“凌震……”格拉茲獨眼中的狂暴,漸漸被一種更深刻、更執著的仇恨取代。他巨大的手掌撫過腹部的傷疤,那裡似乎又在隱隱作痛。那場慘敗,他失去了最精銳的冰霜巨魔軍團,自己也差點被斬殺。這是洗刷不掉的恥辱,是支撐他在絕境中仍未徹底崩潰的恨意之源。

“厄爾加斯要什麼?”格拉茲的聲音低沉下來,但更危險。

“您的‘冰霜巨魔’殘部,以及所有還能拿起武器戰鬥的雪魔戰士。”墨迦說出條件,“在總攻時,作為攻堅的先鋒之一,直撲葬神淵正面防線。所有的戰利品,雪山享有優先挑選權。魔主以魔淵起誓,北疆雪域,永歸雪山所有。”

“先鋒?又是先鋒!”格拉茲低吼,“我的戰士不是炮灰!”

“正因為不是炮灰,才需要最勇猛的戰士擔任先鋒!”墨迦厲聲道,“最先攻入人界的,才能搶到最肥美的土地,最先品嚐到復仇的滋味!難道陛下想讓塞娜的海魔,或者其他人,搶先踏上您夢寐以求的北疆雪原,搶先摘下凌震的頭顱嗎?!”

格拉茲的呼吸粗重起來,獨眼中光芒劇烈閃爍。他在掙扎。理智告訴他,這很可能又是厄爾加斯的詭計。但面對眼前絕境的現實、子民刻骨的仇恨、以及對那豐饒雪原的渴望,像三把火,一遍遍燒灼著他的理智。

“我需要物資!現在!”格拉茲咆哮道,“糧食!武器!修復鎧甲!我的戰士餓著肚子,拿著破爛,怎麼當先鋒?!”

“這是當然,您所需的一切魔主都會提供。”墨迦立刻應下,“我出來的時候,魔主已經下令調配物資了,首批物資,三天內就會送到。包括血魂晶和修復傷體的‘魔源漿’。但領主大人,您也需要展現誠意。在總攻之前,雪山需要配合魔主的其他部署,進行幾次牽制性的佯動,並清剿一些不聽話的小角色。”

格拉茲沉默了良久,終於,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沉悶的、彷彿巨石滾落的聲音:“……好。但記住,墨迦。”

他猛地抬頭,獨眼中射出無比猙獰的光芒,“告訴厄爾加斯,這是最後一次!如果這次,他再敢算計我,再讓我的戰士白白送死,我格拉茲,就算拼盡雪山最後一點灰燼,也要拖著整個魔域一起陪葬!”

那決絕的、同歸於盡般的殺意,讓墨迦兜帽下的幽綠眸光也微微閃動了一下。

“如您所願,領主大人。您的意志,必將實現。”

墨迦的身影再次淡化,消失在冰冷的空氣中。

格拉茲獨自站在蒼白火焰前,巨大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他低頭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身軀,又望向堡壘外那一片荒蕪、被掏空的雪山。

“最後一次了……”他低聲嘶吼,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這片即將徹底死去的土地聽。

“要麼在掠奪中重生……要麼,就在火焰中……化為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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