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亡國囑託（1 / 1）
葉辰看著眼前無力的皇帝，又想起高毅變作藥人的摸樣，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悲憤與怒火。他知道，皇帝的處境，比他想象的要艱難得多。
沉默良久後，葉辰輕聲問道：“陛下，那據點之中，除了藥人，可還有其他發現？比如……與‘魔族’相關之物？或是墨離下一步計劃的線索？”
皇帝深深看了葉辰一眼：“你果然知道得不少。不錯，韓章回報，那地下魔窟規模龐大，邪氣森森，所煉‘藥人’形態詭異，絕非尋常武者。更有一條密道，通往更深處，韓章未能深入。但據他判斷，那裡很可能與墨離溝通‘魔域’、進行某種邪惡儀式的準備有關。而且，那‘六劍奴’的戰力……韓章評估，六人聯手，可敵千軍。而這，很可能只是墨離隱藏實力的冰山一角。”
他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葉辰：“葉辰，朕知道你與墨離有血海深仇。高毅、蘇瑤、凌風……還有渝州的林婉，皆是因他而死。你的恨，朕明白。但如今，你的仇，已經不僅僅是私仇了。墨離所謀，乃是傾覆天下，連通魔域，置億萬黎民於血海！你的恨，與這國仇，已是一體！”
葉辰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道：“陛下需要我做什麼？”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慷慨激昂，只有最直接的詢問。
皇帝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放在桌上。一樣是一卷用火漆封著的羊皮紙卷。另一樣，是一枚通體瑩白、雕刻著五爪金龍紋樣的玉佩。
“這卷軸裡，是落楓坡別院的詳細地圖，以及韓章拼死記下的內部結構、守衛分佈。雖不完整，但至關重要。”皇帝指著羊皮卷，又指向龍紋玉佩，“這枚‘潛龍佩’，是朕的信物。憑此佩，在緊急時，可呼叫長安城外‘皇莊’的部分資源，但僅限於獲取情報、藥品、隱匿之處等輔助，絕不可調動一兵一卒，亦不可暴露與朕的關係。朕能給你的支援，只有這些。”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而決絕：“朕要你，再去探那落楓坡魔窟！朕的影密衛已打草驚蛇，墨離雖然已經將別院炸燬，但倉促之間定會留下些許線索，不過墨離就算是撤離了那裡，也必定會有所防備，甚至可能設下陷阱。但正因如此，他或許也會露出更多破綻。朕要你查明，那魔窟深處究竟隱藏著什麼？墨離煉製如此多的‘藥人’和進行那些邪惡儀式，最終目的為何？他的計劃具體如何執行？若能找到確鑿證據，或有機會……毀其根本！”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池水，背影蕭索：“此事，九死一生。朕無法派兵助你，無法公開支援你。你若成功，是為國鋤奸的義士，但功勞或許無法見於史冊。你若失敗……”
他轉過身，眼中帶著複雜難明的情愫，“朕會記得，曾有一位叫葉辰的義士，為這風雨飄搖的江山，淌過血，拼過命。你的家人朋友，朕會盡力保全。”
說完，他將羊皮卷和潛龍佩推到葉辰面前，輕聲說道：“葉辰，這非君命，乃是一個即將亡國的老人，對一個身負血仇、卻有膽有識的壯士的……不情之請。你，可願接？”
水榭內，一片寂靜。只有晨風吹動竹葉的沙沙聲，和池中紅鯉偶爾躍出水面的輕響。
葉辰的目光，緩緩掃過那捲可能通往地獄的地圖，那枚代表著無限風險與微弱希望的玉佩，最後，定格在皇帝那雙充滿了疲憊、期冀、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的眼睛上。
高毅化冰消散的臉，蘇瑤墜入深淵的枯手，凌風被踏碎的殘軀，林婉在火光中最後的微笑……一幅幅畫面在腦海中閃過。仇恨的火焰，從未熄滅。而如今，這火焰之上，又壓上了家國將傾的陰影，億萬生靈的命運。
他伸出手，沒有一絲猶豫，將羊皮卷和潛龍佩，緊緊握在手中。觸手冰涼，卻彷彿有千鈞之重。他抬起頭，看著皇帝，只說了八個字，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國仇私恨，皆在於此。葉某，願往。”
皇帝凝視著他，良久，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那一直緊蹙的眉頭，似乎稍稍舒展了一線。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