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逼問(1 / 1)
就在顧臨淵準備動手結果二人的時候,隱藏的第五個人——一直藏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裡,沒有著急,等他全部下來才出手。
這一刀很刁,直奔顧臨淵後心而來。
顧臨淵憑藉著本能,急忙向前撲倒,刀鋒擦著後背劃過,割開衣襟。他倒地的瞬間翻身,匕首向上刺,直接捅進了偷襲者的小腹,用力一絞。慘叫聲瞬間在地窖裡炸開。
桌邊兩人見狀,回身就要拔刀,但此時顧臨淵已經起身,一腳踢翻木桌,油燈落地,火苗舔上桌布,瞬間燒了起來。
火光裡,顧臨淵看見其中一人的臉——四十來歲,左臉有顆黑痣,黑痣上還長著三根毛。
他記得這張臉。三年前,劉顯構陷一位御史,就是這人帶人去“搜”的證據。那御史一家七口,最後全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顧臨淵低聲說道:“老陳頭,是你?”
老陳頭臉色煞白:“顧、顧千戶,你怎在這?”
“你還認得我。”顧臨淵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劉顯死了,你們倒是過得挺滋潤的嘛。”
老陳頭後退,手摸向腰後,沉聲道:“顧千戶,都是奉命行事,你可不要逼我們。”
顧臨淵向前一步,厲喝道:“你們這群走狗奉誰的命?劉顯的?還是墨離的?”
老陳頭的手僵住了。另一人見狀,直接揮刀撲來,顧臨淵側身讓過,匕首劃過對方手腕,一聲慘叫後,手中刀落在地上,緊接著第二刀向前一劃,直接割開了那人的喉嚨。血瞬間噴了出來,濺了一旁的老陳頭一臉。
顧臨淵踩住地上捂著脖子掙扎的人身上,匕首指向老陳頭,“現在,說。墨離讓你們藏這些弩,準備幹什麼?”
老陳頭看到同伴的慘狀,嘴唇哆嗦:“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顧臨淵一腳踢開腳邊的人,走到牆邊,開啟了一個木箱,取出把弩,上弦,搭箭,對準老陳頭,“這弩是兵部去年新制的,射程一百五十步,能破輕甲。一共丟了三十把,兵部報的是‘損耗’。”
他扣動弩機。弩箭擦著老陳頭的耳朵釘在了身後的牆上,箭尾嗡嗡震顫。
“打偏了,但下一箭,”
顧臨淵重新上弦:“你就不會這麼走運了。”
“我說!我說!”老陳頭倒退幾步直接癱跪在地上:“是、是墨離大人要的……不止弩,還有甲、刀……存在三個地方,這裡是其中一處……”
“另外兩處?”
“一處在永昌坊的米店地窖……一處在……”
他突然閉嘴,眼神飄向顧臨淵身後。
顧臨淵沒回頭,直接向前撲倒。一根弩箭擦著他頭頂飛過,釘在對面的牆上。
樓梯口站著個人,端著弩,正在上第二支箭。
是第六個人。
“媽的!”顧臨淵暗罵一聲,真是陰溝裡翻船,被那小子給騙了,那裡是四個人,明明是六個,顧臨淵剛滾到木箱後,弩箭追來,釘在箱板上。他抓起地上一把刀,直接甩了出去。
刀旋轉著飛向樓梯口,那人側身閃躲,顧臨淵趁這空隙竄了出來,將手中匕首飛了出去,直刺入對方心口,那人悶哼一聲,滾下樓梯。
顧臨淵喘了口氣,一轉身。老陳頭已經爬起來,正往另一個方向跑——那裡有道暗門。
顧臨淵沒追。他抬起弩,瞄準,弩箭射出,貫穿了老陳頭的大腿。他慘叫著倒地,顧臨淵走過去,一腳踩住他受傷的腿。
“啊——!”
顧臨淵蹲下,匕首抵住他另一條腿的膝蓋,“另一處據點,在哪?”
“在……在升道坊的義莊……地下……”
“有多少人?”
“十、十二個……都是好手……”
“墨離要這些軍械做什麼?”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只說……說‘北邊要用’……”
北邊,北疆。
顧臨淵眼神一凜。他想起皇帝密令裡提到的“葬神淵”,想起韓章北上前的擔憂,這些弩,是要運去北疆的。
“還有誰知道這些據點?”他問。
“沒、沒了……啊!”
顧臨淵匕首刺下,挑斷他腳筋。“我問,還有誰知道?”
“王媽媽……胡老四……還有、還有劉顯以前的師爺,姓趙,在戶部……”
“名字。”
“趙、趙秉廉……戶部主事……”
顧臨淵記住了。
他站起身,看著地上哀嚎的老陳頭,又看看地窖裡十幾箱軍械,最後目光落在那些屍體上,五具屍體。加上醉香樓那邊,葉辰應該也處理了幾個。一夜之間,墨離在長安的這條線,斷了小一半,但還遠遠不夠。
顧臨淵走到暗門前,推開。裡面是個小間,堆著賬冊。他翻了幾本,都是軍械出入的記錄,時間、數量、經手人,記得很詳細。其中一本的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小字:
“臘月初七,北風起時,貨出長安。”
今天是冬月初九。離臘月初七,還有不到一個月。
顧臨淵合上賬冊,揣進懷裡。他走出暗門,回到地窖,一刀結果了老陳頭,從他身上撕了塊布,蘸著血,在牆上寫了幾個字。
然後轉身,走上樓梯。武庫外,夜色正濃。
葉辰趕到時,看見顧臨淵坐在坊牆上,手裡又拿著那把瓜子,正一顆顆的嗑著。
月光照著他半邊臉,另外半邊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怎麼樣?”葉辰躍上牆頭。
“清了。”顧臨淵吐出瓜子殼,“五個,都死了。地窖裡有軍械,弩三十把,甲二十副,刀槍若干。”
“軍械?”葉辰皺眉,“他們要做什麼?”
“北邊要用。”顧臨淵跳下牆,“賬冊我拿了,裡面有出入記錄。臘月初七,這批貨要出長安。”
“還有一個多月。”
“嗯。”顧臨淵拍拍手上的灰,“醉香樓呢?”
“四個,沒殺,都捆了。王媽媽是頭目,身上有劉顯的腰牌。”葉辰頓了頓,“我還找到一封信,說‘貨已移至三號倉,十五之約取消’。三號倉就是這裡?”
“應該是。”顧臨淵往前走,“他們聽到風聲了,提前轉移了。可惜,沒全轉走。”
兩人並肩走在空蕩的坊街上。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又從遠處傳來,這次是四更了。
“你殺了人。”葉辰突然說。
“嗯。”
“六個。”
“嗯。”
“非要殺嗎?”
顧臨淵停步,轉頭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瘮人。“葉大人,老陳頭,三年前害死御史陳明遠一家七口。王二,去年在城南強暴民女,事後滅門,女孩才十三歲。孫瘸子,專替劉顯處理不聽話的官員,活埋了至少五個。最後那個,外號‘劊子手’,喜歡把人一刀刀凌遲,劉顯讓他滅口的,沒一個能留全屍。”
他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葉辰不自覺地後退。
“這些人,按照《大周律》,該不該殺?”
葉辰被說的啞口無言。
“該殺。”顧臨淵替他說了,“但劉顯掌權時,他們活得好好的。為什麼?因為法律是刀,握刀的人不想砍他們。”
“那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顧臨淵笑了,笑容裡有種深切的疲憊,“因為我是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卷宗,我看了七年。這些人犯的事,判的刑,最後怎麼‘病死在獄中’、怎麼‘意外身亡’,我一清二楚。”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葉大人,您覺得殺人不對,我理解。但有些人,活著就是罪。你放他一次,他明天就能害死十個無辜的人。”
“那你就是對的?”葉辰追上去,“私刑處決,和那些人有什麼區別?”
“有。”顧臨淵停下,看著他,“我不害無辜。”
“你說他們該殺,證據呢?”
“在我腦子裡。”顧臨淵指了指自己的頭,“七百三十一個人的名字,他們怎麼死的,被誰害的,我都記得。你要看卷宗?劉顯死了,卷宗早就一把火燒了。你要證人?活著的也沒剩幾個,敢開口的更少。”
他深吸一口氣,夜風很冷,撥出來是白霧。
“我知道您不認同。沒關係。但這就是我的方法——在長安這片泥潭裡,我能用的,唯一的方法。”
葉辰看著他,突然覺得胸口發悶,他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顧臨淵等了片刻,見他沒說話,擺擺手:“走吧,天快亮了。回去睡一覺,睡醒了還有硬仗要打。”
兩人沉默地往回走。快到務本坊門口時,葉辰突然開口:“獄裡的那個江洋大盜,他娘,你去看過嗎?”
顧臨淵腳步一頓。“還沒。等忙完這陣吧。”
“他在牢裡,怎麼信你會守諾?”
“我給了他一樣東西。”顧臨淵說,“我孃的遺物。一支銀簪,不值錢,但她說,以後要留給兒媳婦的。”
葉辰心頭一震:“他信了?”
“他信了。”顧臨淵笑了笑,笑容很淡,“他說,能把自己孃的遺物押上的人,不會騙人。”
坊門到了,顧臨淵先一步邁出去,身影融進街上的黑暗。
葉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很久,然後他低頭,看見自己手上,不知什麼時候沾了一點血,不是他的,是醉香樓那個漢子的,他奪刀時劃破了對方的手,血已經幹了,在指縫裡結成了暗紅的痂。
葉辰用力搓了搓,沒搓掉。他抬起頭,看向長安城深沉的夜空。遠處,皇城的輪廓在晨曦微光中漸漸清晰。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而他們腳下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