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商業運作(1 / 1)
沈萬舟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嶄新的《時文正脈》。
他遞給吳墨林,說:
“你先看看再說話。”
吳墨林接過書,翻了幾頁。
他雖然是賣雜書的,但畢竟在書行混了幾十年,好東西還是認得出來的。
他翻幾頁,看了破題法的圖解,忽然放了下來。
“這本書,跟你以前賣的那些時文選本,確實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沈萬舟說:
“以前你賣的那些時文選本,都是把中舉文章蒐羅在一起刻印成冊。文章是好文章,但光看文章有什麼用?”
“學生看完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吳兄,你在松江賣雜書賣了二十年,積攢的客人不少。”
“但他們多半是看閒書消遣的人。”
“你要是能把這本書賣好,你的書坊就不只是賣雜書的了。”
吳墨林沉默了一會兒,把油紙包重新包好,放進袖子裡。
“六十本不夠。給我再加四十本。我回去就在府學門口貼告示。”
兩百本書從蘇州運到松江,只需一夜。
顧遠志回到蘇州,連夜讓人在仁和書坊門口貼了告示:
《時文正脈》蘇州首發,限量兩百本。
第二天一早,書坊門口就排起了隊。
來的不只是蘇州本地的讀書人,還有從吳江、崑山、常熟、太倉趕來的。
那些外地來的讀書人沒趕上頭批貨,圍著書坊不肯走,非要顧遠志想辦法。
顧遠志被逼得沒辦法,只好答應登記預訂。
登記簿當天就寫滿了好幾本,預訂量超過了三百本。
他當晚就派人快馬趕往南京,讓沈萬舟無論如何再給他調兩百本。
但沈萬舟手裡也沒貨了。
蘇州兩百本,松江六十本,常州一百本,鎮江八十本,南京本地留了一百六十本。
六百本書,三天之內就被各地書商瓜分乾淨。
南京本地那一百六十本也在兩天之內賣光了。
沒買到的人和買到的人一起,等著下一批。
與此同時,浙江。
杭州府,清河坊的稽古堂是浙江最大的書坊。
掌櫃姓陸,名文山,做了一輩子書生意。
他本人在應天府有一些舊識,訊息靈通,《時文正脈》在北京賣斷貨的事他早就聽說了。
他曾派人去北京想進一批貨,但文淵書坊的人告訴他,南直隸已經被人包了。
“誰包的?”
“聚寶書坊的沈萬舟。”
陸文山當時就坐不住了,對身邊夥計大罵這個沈萬舟的手伸得太長,南直隸還不夠他吃的,浙江他媽的也想插一手。
他罵完之後,當天就讓賬房先生備了三千兩銀票,自己帶著兩個夥計僱了一條快船往南京趕。
從杭州到南京,走運河一天一夜。
陸文山到了南京,在聚寶書坊門口攔住了沈萬舟。
兩個人站在街邊,當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談了整整一個時辰。
“陸兄,不是我不給你貨。咱們的周掌櫃那邊有規矩,先鋪南直隸,再往外放。”
“那什麼時候能放?”
“最早明年二月。”
陸文山的表情一下子垮了:
“明年二月?那時候會試都考完了!”
“《時文正脈》最大的市場就是明年的春闈考生,你讓我等到考完了再賣?你這莫不是逗我?”
沈萬舟想了想:“陸兄,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路子?”
“什麼路子?”
“青藤山人馬上要出《時文正脈》第三卷。”
“這本書專講會試的命題規律和考官喜好,比前兩卷更精更專。”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替你向周掌櫃要一個浙江的獨家代理權。”
“但有一個條件……你得先交定銀,而且要包銷的。”
“包銷多少?”
“一千本起步。”
陸文山倒吸一口涼氣。
一千本,按批發價就是八百兩銀子。
這在書坊行當裡是一筆不小的投入了。
但他只猶豫了片刻。
“一千本就一千本。”
“但我要趕在會試開考之前拿到貨。”
“你放心。”
“只要交了定銀,文淵書坊會安排刻版加印,直接往杭州發貨。”
陸文山從袖子裡掏出銀票,數了八百兩,拍在沈萬舟手裡。
一個月後,稽古堂收到了從北京運來的第一批貨。
陸文山二話不說,讓人在杭州府學、貢院、各大寺廟門口貼滿了告示。
他甚至讓夥計把告示貼到了紹興、寧波、嘉興、湖州。
告示上寫的是:
“《會試破題法》,青藤山人力作。”
“順天解元之師親授破題秘訣,凡購此書者,附贈青藤山人批閱文章一篇。”
“限量發售,額滿即止。”
附贈批閱文章這一條是陸文山自己加的。
他讓沈萬舟幫忙,從正脈學社請了兩位助理講師坐鎮杭州,專門負責批改文章。
每人每天批十篇,批完為止。
一時間,《時文正脈》風行南直隸、浙江、江西、福建諸省的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在北直隸乃至更廣闊的地域內傳開了。
河南,開封府。
大相國寺前的文會剛剛散場。
幾個從順天鄉試回來的河南籍考生,被一群還沒參加過鄉試的秀才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問。
“順天今年的題難不難?”
“聽說解元是大興縣的?文章寫得怎麼樣?”
“主考胡正蒙的閱卷標準是什麼?是不是真的只看頭場?”
被圍在中間的是一個從杞縣來的年輕人,叫宋克己。
他鄉試中了第四十九名,名次不算高,但在河南來的考生裡已經算拔尖的了。
他從包袱裡掏出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書,高高舉起。
“你們問來問去,不如買這本書,叫《時文正脈》。”
“順天解元就是看這本書考出來的。”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一個穿著打了補丁襴衫的秀才擠上前來,伸手想接那本書,宋克己縮了回去:
“別搶,我就這一本。”
“你說順天解元就是看這本書考出來的?真的假的?”
宋克己把那本書翻開,指著其中一頁:
“你們看這篇,會元文章。青藤山人把它拆了,破題法寫得清清楚楚。”
“我原來也不會破題,看了這本書之後才開了竅。”
周圍的人越湊越近。一個從歸德府來的年長秀才忍不住問:
“這青藤山人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