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準備婚事(1 / 1)
有人離開,有人留下,然而這完全沒影響到《女兒國》的熱度。
各地電影院每天都有排著隊來看電影的人,觀眾們茶餘飯後討論的也都是朱琳,這樣的場面不知道持續了多少天。
轉眼進入中旬,秋日的BJ,天空顯得格外高遠,湛藍如洗。
幾縷薄雲如同畫家的隨意幾筆,更添幾分疏朗。
陽光失去了夏日的酷烈,變得溫煦而明亮,透過已經開始泛黃的槐樹葉,在院子裡灑下班駁的光影。
招待所的院子裡,人影綽綽,帶著一絲喧囂過後的疲憊與即將分別的悵惘。
《女兒國》在全國引發的熱潮尚未平息,但聚在一起的幾人,卻已到了各奔東西的時刻。
韓三坪要回峨眉廠繼續大幹特幹,陳嶼收到夏夢的訊息,需要趕回香港協助公司進行接下來的業務,朱琳則需要留在BJ張羅婚事。
好不容易忙完《女兒國》,韓三坪特地給她批了半個月假,讓她在BJ休假順便籌備婚事。
朱琳的母親出身名門,是前清翰林之後,家族枝蔓繁盛,雖歷經時代變遷,許多關係卻盤根錯節,深植於京城的各個角落。
女兒的婚事,絕非小兩口領個證、擺兩桌酒席那麼簡單。
哪一房的叔公需要親自登門稟告,哪一位遠在上海的姨母需要提前去信說明,母親孃家那邊的幾位有頭有臉的堂舅表舅,又該如何安排宴請座次……
這些看似繁瑣的舊禮,在朱家這樣的家庭裡,卻代表著規矩、臉面與人情往來,馬虎不得。
臨別之前,陳韓二人找了個茶館,又簡單聊了一會。
“都安排妥了,明天一早就出發,日夜兼程,估計三五天就能回去。”韓三坪的聲音帶著煙嗓的沙啞,他看向陳嶼,“你小子倒是瀟灑,轉身就要去香港見大世面了。”
陳嶼笑了笑,沒接話,畢竟上一次去香港三人還是一起的呢。
“老哥,《女兒國》算是開了個好頭,但咱們的腳步不能停。”陳嶼轉過頭,目光沉靜地看著韓三坪,
“眼下才九月中,到春節還有小半年。以老哥你的能耐,峨眉廠的速度,再弄一部片子出來,趕在春節這塊肥肉上映,完全來得及。”
韓三坪重重地一拍大腿:“哈!就等你這句話!我心裡跟貓抓似的!《女兒國》是火了,可是這還不夠!”
說是這麼說,但其中的困難幾人都再清楚不過。
時間緊,任務重。
要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再搞出一部既能叫好叫座,又適合春節闔家歡樂氛圍,還能讓大家都滿意的片子……
這其中的難度,幾乎不會比拍《女兒國》低多少。
畢竟此時的電影創作,既要考慮藝術性,更要顧及政治風向、市場需求和有限的製作條件。
春節檔期雖然重要,但競爭也無形中存在,畢竟還有好幾家制片廠都等著呢。
“這幾年港片不斷流進來,就足以說明武俠片還很熱,我們《神州第一刀》的成功,更是證明了‘武俠+家國’這條路走對了。
大陸的老百姓,壓抑了太久,需要這種快意恩仇、揚眉吐氣的精神食糧。
香港、東南亞那邊的市場,也對這種帶有濃厚家國情懷和歷史厚重感的武俠片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韓三坪連連點頭,眼神銳利起來:“沒錯!武術、俠義、愛國,這是硬通貨!依你看,咱們下一步具體搞什麼?不然試試《神州第一刀2》?”
在韓三坪看來,第一部都那麼火了,最後的結局也是開放式結局,倒不如趁熱打鐵推出第二部,寫王五再次出山砍洋人,片子肯定差不了。
陳嶼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弄得韓三坪有些迷糊。
他微微一笑,吐出一個名字:“不,《神刀》就此終結才是最好的。
我們也不一定非要走神刀的路子,民間英雄故事那麼多,總是有的選,不行我們可以翻拍,比如《黃飛鴻》。”
陳嶼倒不是忽然起興,他很早就想拍黃飛鴻了。
不過不是延續老版,而是顛覆式的翻拍。
“黃飛鴻?”韓三坪差點被煙嗆到,瞪大了眼睛,“兄弟,你不是開玩笑吧?這名字在香港都快被拍爛了!
關德興老爺子的版本都快上百部了吧?
從默片時代拍到彩色寬銀幕,咱們現在拾人牙慧,還能拍出什麼新意來?
觀眾不得看膩味了?”
雖然人在大陸,但是韓三坪看過的港片可不少,其中就有好幾十部《黃飛鴻》,主演都是一個人,那就是關德興,這是老版黃飛鴻。
跟後來徐克版本的《黃飛鴻比》,老版主打一個懲惡揚善,維護傳統,塑造的也是一個道德完人的形象。
初看可以,但是很明顯已經不適應當下這個時代。
不過陳嶼既然是穿來的,他肯定受徐克版本的影響更深。
“這次不一樣,香港那些黃飛鴻,大多還是侷限在個人恩怨、門派爭鬥,或者是一些簡單的懲惡揚善。
我們要拍的,是一個不一樣的黃飛鴻,一個置身於‘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中的黃飛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韓三坪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們要把他放在清末,那個洋人槍炮叩開國門,舊秩序崩塌,新思潮湧入的時代。”陳嶼繼續描繪著他的藍圖,
“黃飛鴻不再僅僅是一個武功高強的嶺南拳師,他更是一個迷茫的中國人。
他要用自己的拳頭和智慧,去面對西方的船堅炮利,去思考家國的出路。
他的對手,不僅僅是地方惡霸、江湖敗類,更是那個積貧積弱、任人欺凌的時代!
我們要拍的,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魂,這就是最大的不同!”
韓三坪聽得入了神,夾在手指間的香菸忘了吸,菸灰積了長長一截。
陳嶼的構想,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固有的迷霧。
對啊,為什麼黃飛鴻就不能承載更宏大的主題?
為什麼武俠片就不能有歷史的厚重與思想的深度?
“妙啊!”韓三坪猛地一拍欄杆,震得廊簷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這個點子太妙了!既有武打的精彩,又有歷史的滄桑,還有家國的情懷……他孃的,這才是我們該拍的東西!”
陳嶼見他領會了自己的意圖,便趁熱打鐵:“所以具體籌備的事就麻煩老哥了,劇本的方向,我會抽空把大概思路寫下來,現在更重要的是演員,尤其是黃飛鴻的人選。”
“你有想法?”韓三坪急切地問。
“重點聯絡什剎海體校那邊,找一個叫李連結的年輕人。如果我沒記錯,他應該是武術隊的主力,也是甄子丹的師兄,還拿過全國冠軍。”
“李連結?”韓三坪在腦海裡搜尋著這個名字,似乎有些印象,但又不太清晰。
一個體校的學生,能挑起如此重任?
陳嶼看穿了他的疑慮,鄭重地說:“不止是我,香港很多人也觀察過他比賽的風采,動作乾淨利落,身形飄逸,更重要的是,他眉宇間有一股子正氣和英氣,是天生的俠者胚子。黃飛鴻這個角色,非他莫屬!”
看到陳嶼如此鄭重其事,韓三坪不再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成,我信你的眼光!回廠就去安排。”
兩人又就影片的初步構想、可能遇到的困難、預算等交換了意見,越談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部劃時代的《黃飛鴻》在銀幕上綻放光彩。
秋日的斜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斑駁的牆面上,如同兩個即將開啟新徵途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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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朱琳的家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朱母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紅格信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和關係稱謂。
她面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麗,倒是跟朱琳有幾分相似。
“琳琳,你二表舅公那邊,是一定要親自去一趟的。他雖然不管事多年,但家裡的大事,缺了他的首肯,總是不美。”
母親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威嚴,“你父親已經託人捎去了上好的茶葉,但我們娘倆,後天必須得親自登門。”
朱琳坐在下首的繡墩上,手裡無意識地絞著一方手帕,輕聲應道:“媽,我知道的。只是……這名單也太長了些。
光是您孃家這邊的親戚,從直系到旁支,就有二三十家需要走動。
這還不算爸爸那邊的老親……我和小陳商量過了,想一切從簡……”
“胡鬧!”母親輕輕打斷了女兒的話,語氣並不嚴厲,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從簡?如何從簡?
咱們方家、你祖父朱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縱然如今不講究那些老排場,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也不能少!見一面是最起碼的!
這不是擺譜,這是規矩,是體面,是對長輩對親友的尊重。”
她放下信箋,看著女兒略顯委屈的臉,語氣放緩了些:
“琳琳,媽知道你現在是電影明星了,有新思想,嫌這些繁瑣。
可你要明白,水有源樹有根。咱們家這些關係,看著盤根錯節,是麻煩,可很多時候也是倚仗。
你外祖父當年留學日本,回來興辦教育,族中子弟遍佈各界,雖多年疏於走動,但香火情分還在。
你這次結婚,正好是個契機,把該聯絡的感情都聯絡起來,對你,對你未來的小家,都沒有壞處。”
母親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何況……你找的這位可不簡單。我們這邊若太從簡,反倒讓人家覺得我們失了禮數,看輕了你。”
朱琳默然。
母親的話,句句在理,卻又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緊緊纏繞。
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就算她已經威尼斯封后,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不過一想到自己就要跟陳嶼結婚,朱琳還是忍不住抿嘴一笑。
“小陳啊,我就要嫁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