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那就拍《甜蜜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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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夏夢提及第二個專案,陳嶼點了點頭,神色從容。

這件事在他們之前的通訊和電話裡已有過深入探討。

夏夢最初的想法,是希望青鳥影業能像它的名字一樣,高潔脫俗,專注於拍攝高質量、有深度、能流傳後世的文藝片,在這商業喧囂的香港留下一方藝術淨土。

這個想法固然美好,卻帶著幾分理想主義的色採。

陳嶼當時就直言不諱地提醒她,這樣絕對是找死,因為情懷不能當飯吃。

不管她願不願意,香港電影都即將進入一個資本狂奔、明星制霸、大製作橫行的年代。

觀眾的胃口會被越吊越高,影院排片會越來越向商業大片傾斜。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青鳥一味執著於陽春白雪的文藝片,無異於逆流划船,不僅事倍功半,更可能被市場的巨浪掀翻。

這條路陳嶼上輩子就已經預見到了,更何況重活一次?

那次談話後,夏夢也思考了很久。她並非不瞭解市場,只是內心對電影藝術有一份難以割捨的純粹追求。

但陳嶼冷靜而殘酷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她。

青鳥不是她一個人的玩票,背後還有她的全部身家,甚至養老金都砸裡面了。

最終,夏夢完全認可了陳嶼的判斷。

兩人達成的共識是:在文藝與商業之間尋找一個精妙的平衡點,拍攝一種“高質量的商業片”。

它們擁有商業片吸引觀眾的娛樂元素和流暢敘事,同時核心又不失人文關懷和藝術質感,做到口碑與票房的雙贏。

這個目標頗具挑戰,但正是青鳥這類中型公司立足和發展的關鍵。

話到此處,陳嶼也沒再客套猶豫。

他坐直了身體,目光掃過夏夢和一旁靜靜傾聽的方育平,開始清晰地剖析眼下香港電影的暗流湧動。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香港的功夫片,在經過幾年前的一陣低迷後,現在正以一種全新的面貌捲土重來?”

陳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

“但這次迴歸,和過去李小龍時代那種強調實戰、硬橋硬馬、充滿民族悲憤感的功夫片完全不同了。

這跟觀眾的口味有關係,也跟香港的社會發展,時代變遷有關係,這是客觀的規律。”

他隨手拿起茶几上的幾張報紙,比劃著說道:

“你們看,前幾年洪金寶的《贊先生與找錢華》、《三德和尚與舂米六》,雖然還是講武術傳承,但裡面已經加入了大量插科打諢的喜劇元素,讓人在緊張的打鬥之餘能輕鬆一笑。

再到去年和今年,成龍憑藉《醉拳》、《笑拳怪招》異軍突起,更是將這種‘功夫+喜劇’的模式發揮到了極致!

他扮演的角色,不再是苦大仇深的英雄,而往往是帶點痞氣、機靈搗蛋的年輕人,功夫在嬉笑怒罵間施展,充滿了市井的鮮活氣息。”

陳嶼頓了頓,讓這些資訊在兩人腦中沉澱,然後丟擲了更進一步的判斷:

“這已經不是偶然現象,而是一種明確的型別演變訊號。

觀眾厭倦了純粹的嘶吼和搏殺,他們需要更輕鬆、更貼近生活、更有趣的娛樂體驗。

所以,功夫喜劇必將成為未來幾年功夫片的主流!”

“除此之外,我認為另一個巨大的市場空白即將被填補,那就是——都市片,尤其是其中的動作型別!”

“都市片?”聽到這個名字,夏夢和方育平都有些好奇,雖然香港也拍過不少都市類電影,但是這類電影確實還不算主流,更別說跟功夫片相提並論了。

他用手在空中用力一劃,彷彿劃開了一個新的疆域,

“隨著香港經濟起飛,城市化程序加快,摩天大樓、繁華街市、霓虹燈下的罪惡與英雄,這些現代元素與動作結合,將產生巨大的化學反應的!

觀眾會渴望看到發生在他們熟悉都市環境裡的冒險故事,這比古裝武俠更有代入感和刺激感。”

陳嶼這番基於“後世”經驗的精準預判,讓夏夢和方育平都嚇了一跳。

夏夢是老派演員出身,她的黃金時代更注重劇本的文學性和表演的深度,對於這種純粹基於市場型別學的分析,感到既新奇又有些茫然。

而方育平,作為典型的文藝青年,他的關注點始終在個體命運和社會寫實上,商業型別的潮流變化,並非他思考的重點。

方育平扶了扶眼鏡,帶著幾分文人的清高和固執,輕聲反駁道:“陳生,市場的潮流瞬息萬變,我們何必總是追逐風向?拍好我們自己想拍的故事,表達我們自己的觀察和思考,不行嗎?”

陳嶼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微微一笑,目光溫和卻銳利地看向方育平,丟擲了一連串的問題:

“方導,我問你,你想不想在太平山頂買一間能看到維港全景的大房子,帶著巨大的落地窗?

你想不想讓你的孩子將來能去最好的國際學校讀書,接受最優質的教育?

你想不想在閒暇時,帶著你的太太和孩子,不是擠在旺角的茶餐廳,而是真的每個週末飛去義大利的廣場喂鴿子,或者去威尼斯的水道泛舟?”

這幾個問題,如此具體,如此物質,卻又如此真實,像幾記重錘,敲在了方育平的心上。

他張了張嘴,臉微微泛紅,有些窘迫地低下了頭。

是啊,他是導演,是藝術家,但他也是丈夫,是未來的父親。

以他目前拍攝文藝片所能獲得的微薄報酬,以及青鳥初創期的艱難,要實現陳嶼描述的那種生活,簡直是天方夜譚。

藝術理想固然重要,但現實的物質保障,對家庭的責任,同樣無法迴避。

他的沉默,已然是一種回答。

陳嶼見好就收,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

“方導,我並非要我們放棄藝術追求,一味向錢看。

我想說的是,賺錢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想站著,還能把錢賺了,更是世上最難的事情之一。

我們研究市場趨勢,探討商業型別,不是為了媚俗,而是為了理解這個時代觀眾的情感需求和娛樂方式,這才是電影被髮明出來的意義。

它從來都是大眾的藝術,而不是為了那麼一小撮人,一小個圈子的自娛自樂。

只有理解了這些,我們才能更好地用電影與他們對話,才能在實現藝術表達的同時,也讓公司良性發展,讓我們自己和團隊成員,都能過上更有尊嚴、更富足的生活。這難道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成功嗎?”

夏夢在一旁聽得心潮起伏,事實上還真就是這麼個道理。

這個年輕人,看得實在太透徹了。

“阿嶼,那依你看,結合我們青鳥現在的情況,這第二個專案,具體該怎麼落筆?”

“夏夢姐,方導,正如我方才所說,功夫喜劇和都市動作片是未來的大趨勢,但這兩個型別,尤其是前者,對製作經費、動作指導、特效場面要求都比較高,以青鳥目前的實力和資源,貿然進入,風險太大。”

隨即,他話鋒一轉:“但是,潮流我們可以緊跟,題材我們可以變通。

既然暫時拍不了硬核的都市動作,我們可以拍都市情感,拍時裝劇情片!

將鏡頭對準這座繁華都市裡,普通人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

這同樣是市場需要的,而且製作成本相對可控,也更符合我們‘高質量商業片’的定位。”

說完,陳嶼不再猶豫,他向夏夢要來了紙和筆,俯身在茶几上,筆尖沙沙作響,開始快速地書寫勾勒。

夏夢和方育平屏息凝神地看著,辦公室裡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過了約莫一刻鐘,陳嶼放下筆,將寫滿字跡的幾頁紙遞給夏夢。

夏夢接過來,帶著幾分疑惑和期待,低頭細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三個清秀又帶著幾分暖意的字——《甜蜜蜜》。

夏夢嚇了一跳:“這不就是去年才火起來的那首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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