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要站著,還把錢掙了(1 / 1)
“是一首歌,但更重要的是故事。”陳嶼按下方育平想提鄧麗君的衝動,繼續說劇本。
陳嶼提醒了一下,夏夢這才繼續看下去。
雖說陳嶼只寫了大概劇情和人物小傳,但大致的劇情脈絡已然十分清楚。
故事背景設定在改革開放初期的八十年代,陳嶼稍微做了一點前瞻,大致就是眾人眼下所處的時代。
這樣稍微修改之後,整個故事背景更貼閤眼下,觀眾們看起來也更容易代入。
來自北方的青年黎小軍,揮別故鄉和戀人,滿懷憧憬又懵懂地踏上香港這片陌生的土地。
他的夢想簡單而質樸——賺錢,站穩腳跟,然後接女朋友過去,一起享受香港的生活。
這不僅是黎小軍,這個年代不少大陸人也都是這麼想的,為此他們冒著危險,不辭辛苦也要來香港。
他們的夢想很簡單,就是活下去,賺夠錢,在香港找到自己的定位。
這種事雖然官方不怎麼說,但是在眼下這個年代,大家都習以為常。
與此同時,來自廣州的姑娘李翹,精明能幹,帶著南方女孩特有的韌勁和市儈,也在香港努力打拼,渴望在這座國際都市實現自己的價值。
兩個孤獨的異鄉人,就這麼在這座充滿機遇與冷漠的都市裡相遇。
從最初的誤解、隔閡,到相知、相依,他們在冰冷的城市森林裡,用彼此的溫度互相取暖,一段看似甜蜜的愛情悄然滋生。
他們一起在夜市擺攤,一起擠在狹小的劏房,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悅和失敗的苦澀……
《甜蜜蜜》的歌聲,或許就是他們定情的旋律。
然而,現實的巨浪不斷拍打著這葉愛情的扁舟。
身份的差異、文化的隔閡、故鄉的牽絆、以及各自內心深處的夢想與野心,都讓這段感情充滿了變數。
是堅守這份都市裡的微小甜蜜,還是奔向更廣闊的天地?
愛情與麵包,故鄉與他鄉,成為橫亙在兩人之間無法迴避的抉擇……
陳嶼的文字簡潔而傳神,雖然沒有完整的劇本,但幾個關鍵場景和人物命運的轉折點已然浮現,充滿了濃厚的時代氣息和細膩的情感張力。
夏夢看著看著,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起來。
她彷彿看到了那個充滿活力的年代,看到了無數內地青年湧向香港的“南下潮”,看到了在時代洪流下個體命運的飄泊與追尋。
這不僅僅是一個愛情故事,更是一代人的命運縮影!
而且這可不是什麼遙遠的年代,就是眼下,就是正在發生的事!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激動與興奮的光芒,聲音因驚喜而略微拔高:“《甜蜜蜜》!阿嶼,這個故事……這個故事太好了!”
她將手中的紙頁遞給一旁早已好奇不已的方育平,語氣篤定地對陳嶼說:“我看行!這個專案,值得我們青鳥全力以赴!”
方育平快速瀏覽著大綱和人物小傳,作為擅長刻畫普通人情感的導演,他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故事裡蘊含的巨大戲劇能量和人文價值。
這與他過去的寫實風格一脈相承,卻又包裹了更通俗、更易引發共鳴的商業外殼。
他抬起頭,看向陳嶼的目光中,先前的那絲疑慮和清高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知音和方向的灼熱。
“阿嶼,你這個故事……好悽美。”夏夢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後的微顫,她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著陳嶼,
“不僅僅是男女之情,這裡面有時代,有漂泊,有夢想,更有我們腳下這片土地的影子!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畢竟是經歷過風浪、見識過無數劇本的“長城大公主”,能讓她如此失態,足見《甜蜜蜜》這個故事梗概擊中了她內心最柔軟也最敏銳的地方。
一旁的方育平也早已看完,他扶了扶眼鏡,清瘦的臉上因興奮而泛起一層紅暈。
他不像夏夢那樣善於用華麗的辭藻表達,但眼神中的佩服和驚歎卻無比真摯。
他連連點頭,聲音有些急促:“陳生,我……我收回我之前的話。這個故事,它……它既是商業的,也是藝術的!它寫的就是活生生的人,就是我們每天在街上、在茶餐廳裡能看到的那些面孔!黎小軍,李翹……他們不是虛構的,他們就在我們身邊!”
方育平的激動並非沒有緣由。
在眼下的1979年,邁向80年代的香港,都市題材的電影確實剛剛開始萌芽。
無論是老牌的邵氏,還是勢頭正猛的嘉禾,亦或是其他獨立製片公司,大家都在摸索。
有的盲目跟風好萊塢的黑幫片或愛情喜劇,有的試圖借鑑歐洲的藝術片腔調,還有的從日本電視劇裡尋找靈感,但總顯得有些隔靴搔癢,與香港本地的市井氣息和時代脈搏存在一層隔膜。
但陳嶼的《甜蜜蜜》完全不同。
它根植於香港當下正在發生的、最鮮活的社會現實——內地改革開放後,越來越多像“黎小軍”、“李翹”這樣的年輕人,懷揣著改變命運的夢想,透過各種渠道湧入這座東方之珠。
他們帶著鄉音,帶著懵懂,也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在這座既繁華又冷漠的都市裡掙扎、奮鬥、相愛、別離。
他們的故事,就是這座城市脈搏的一部分,充滿了泥土的芬芳與眼淚的鹹澀,擁有無與倫比的現實力量和情感共鳴。
陳嶼看著兩人激動的反應,心中欣慰。
他知道,自己這條路走對了。
他微笑著等兩人的情緒稍微平復,才開口道:“兩位,故事只是一個骨架,要讓它血肉豐滿,還需要合適的演員來填充。”
夏夢聞言,也迅速從創作的興奮中冷靜下來,恢復了製片人應有的理性。
她沉吟道:“演員方面……我們青鳥初創,旗下固定的演員不多。
不過長城那邊的人我們可以借用,石慧、傅奇他們肯定會支援。
我們自己目前能直接調動的,主要是《父子情》劇組的人馬,那批演員很多是從鳳凰公司那邊過來的,素質都很不錯。”
她一邊思索一邊說,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看向陳嶼:
“哦,對了!有個人雖然不是我們青鳥的,但我們已經透過關係從邵氏那邊‘借’過來了,合約期有半年。就是之前拍電視劇有點名氣的那個年輕人——劉德樺。”
“劉德樺?”陳嶼心中一動,這算是個意外的驚喜,他之前只是提了一嘴,沒想到夏夢真把人要來了。
此時的劉德樺應該還在TVB跑龍套和拍電視劇,遠未達到後來的天王地位,但俊朗的外形和勤奮的態度已經初露鋒芒。
當然,六叔肯放人自然陳嶼有關係。
陳嶼迅速在腦海中將劉德樺的形象與“黎小軍”進行比對。
黎小軍需要那種從北方初來香港的質樸、懵懂,同時又要有內在的堅韌和成長弧光。
年輕時的劉德樺,身上正有一種未經雕琢的純真和倔強,演技雖顯青澀,但可塑性極強。
“劉德樺……”陳嶼緩緩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我覺得他很合適。黎小軍那種初來乍到的青澀、面對繁華都市的忐忑,以及骨子裡的不服輸,他應該能演出來。”
夏夢見陳嶼認可,也鬆了口氣,笑道:“那就好,這孩子很用功,是個可造之材。”
男主角的人選似乎有了著落,但接下來的問題更棘手——女主角“李翹”。
李翹這個角色,比黎小軍更為複雜。
她需要精明、能幹、市儈,帶著小市民的算計和生存智慧,但同時,內心深處又必須保留著一份對真情和溫暖的渴望。
她的美麗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而是帶著煙火氣的、倔強的、甚至有點潑辣的。
關鍵是人要足夠漂亮才行!
夏夢和方育平把長城、鳳凰乃至能想到的、關係不錯的左派公司女演員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眉頭都皺了起來。
長城旗下的女演員,如石慧、鮑起靜等,要麼年齡偏大,氣質過於端莊賢淑;
要麼像劉雪華,氣質偏於溫婉憂鬱,缺少李翹那份市井的鮮活與韌勁。
當然,主要還是形象氣質,這兩位演小姑娘可以,但當女主角差點意思。
一時間,竟找不到一個完全貼合的人選。
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選角是電影成敗的關鍵一環,尤其是這樣一個雙主角驅動的故事,李翹若是立不住,整個戲就塌了一半。
看到夏夢和方育平面露難色,陳嶼反而笑了笑,安慰道:“不用著急。好飯不怕晚,好角色也不怕等。
演員的事情,我們可以一邊籌備,一邊慢慢物色,香港這麼大,總有合適的明珠等待發掘。說不定,哪天就在街角遇到了呢?”
夏夢一想也是,她點了點頭,恢復了往常的幹練:“阿嶼說得對,是我想得過於急切了。
那就這麼定,專案暫定名《甜蜜蜜》,還是由育平你來執導,劇本創作你也要多參與意見。
演員方面,黎小軍初步鎖定劉德樺,李翹的人選我們廣撒網,慢慢找。我這邊會盡快協調資源,啟動前期籌備。”
...............
開完會。
窗外的天色已經染上了黃昏的暖橘色。
街燈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朦朧的輪廓。
陳嶼婉拒了夏夢共進晚餐的邀請,他需要一些獨處的時間來梳理思路,以及思考如何“曲線救國”地去接觸那個還被張鑫炎牢牢攥在手裡的李連結。
他走出青鳥所在的寫字樓,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方才會議室裡的燥熱。
他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腦海中盤算著接下來的步驟。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他隱隱覺得身後有人跟著。
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瘦削的身影有些慌亂地停住腳步,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正是方育平。
陳嶼直起身,轉過身,看著這個略顯靦腆的年輕導演,溫和地問道:“方導,還有事嗎?是不是對劇本還有什麼想法?”
方育平見被發現了,臉上掠過一絲窘迫,他快步走上前,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有些怯怯的,卻又帶著一股真誠:
“陳……陳生,沒,沒什麼特別的事。我就是……就是覺得你很有才華,看事情的角度很特別,也很厲害。
我……我想跟你交個朋友,可以嗎?”
他說完這番話,似乎用盡了很大的勇氣,眼神中帶著期待,又有些不安,像一個交了作業等待老師評語的學生。
陳嶼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真誠而溫暖的笑容。
他伸出手,拍了拍方育平的肩膀——這個動作讓方育平身體微微一僵,但並沒有躲開。
“方導,你太客氣了。我們是同事,是合作伙伴,自然就是朋友。”陳嶼笑著說道,“你的導演才華,尤其是對普通人情感的細膩把握,我才真是佩服。以後我們互相學習,共同進步。”
聽到陳嶼這番話,方育平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又充滿欣喜的笑容,那笑容驅散了他眉宇間常有的那絲憂鬱,讓他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
“太好了!陳生……不,阿嶼,我可以這樣叫你嗎?”方育平有些激動地說。
“當然可以。”陳嶼點頭。
“那……你去哪裡?我請你喝杯茶吧?我知道前面有家店不錯的。”方育平熱情地邀請道,試圖盡一下“朋友”的誼。
陳嶼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交到一個“朋友”而顯得有些雀躍的文藝青年導演,心中也不禁莞爾。
他抬頭看了看香港初上的華燈,點了點頭:
“好,那就麻煩方導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