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印鈔機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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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

一聽到陳嶼這麼說,方育平又不明白了。

不過他也沒覺得有什麼,因為香港這邊就這風氣,兩三個月拍完一部電影也就是行業平均水平。

只不過對於他這種專攻文藝片的導演來說,只是有些不適應而已。

陳嶼頓了頓,進一步解釋道,“這‘所有人’,不僅指青霞、華仔,我們青鳥,更關乎這部電影未來的命運,以及它可能為我們贏得的……榮譽。”

“榮譽,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又要出去競獎?”方育平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個。

這倒是不難理解,有了之前《女兒國》前車之鑑,再加上這一部《甜蜜蜜》確實質量不錯,出去競獎是完全沒問題的。

如果是這樣的花,那方育平就能想得通了。

“不出去,這一次可能要在香港。”

他壓低了些聲音,帶著一絲篤定:“老方,我從六叔和思遠兄那邊聽到些風聲,明年香港影壇很可能會有件大事發生——香港電影金像獎,可能要設立了。”

“金像獎?”方育平鏡片後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他也早聽說過類似的風聲,但也僅限於聽說而已,沒想到這一次陳嶼又提。

“對。”陳嶼點頭,“是專門獎勵香港電影人的獎項。

臺灣有金馬,大陸有百花,香港電影業如今這麼蓬勃,沒理由不搞自己的獎項。

這事電影圈裡醞釀很久了,只是以前大家只顧著埋頭賺錢,沒太在意。

現在眼看行業越來越興旺,這股呼聲也越來越高。

明年,很可能就是第一屆。”

他看著方育平,眼神灼灼:“一個權威的獎項,對電影人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

那是行業的認可,是無上的榮耀,更能讓一部電影、一個演員的價值得到最大的提升和肯定。

《甜蜜蜜》這個故事,它所承載的時代氣息和人文關懷,是有機會去衝擊獎項的。

但前提是,它必須符合參選的時間要求。如果我們拖到年後,很可能就錯過了第一屆金像獎的報名視窗。

我們必須趕在年前上映,確保它能被納入評選範圍。”

陳嶼的話語如同一道亮光,瞬間照進了方育平的內心,讓這老文青忍不住激動起來。

是啊,文青可以不愛錢,覺得賺錢低俗了點,但是文青他愛惜名聲啊。

如果能拿個獎,被圈內圈外認可的話,那才要老命

尤其對於方育平這種自詡搞藝術的人來說,沒什麼是比這個吸引力更大的了。

他之前更多地沉浸在創作的細節裡,此刻被陳嶼點醒,才意識到這部電影背後還牽涉著如此重要的機遇。

“我明白了!”方育平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決然的神色,

“為了獎……這個速度,必須提起來!從明天起,我重新調整拍攝計劃,務必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完成!”

……

片場內,隨著導演決心的下達,整個劇組的節奏明顯加快了許多。

在經過最初幾天的適應和磨合後,演員們也逐漸進入了狀態。

劉德樺對黎小軍這個角色的理解越發深入。

拍攝進行到黎小軍初到香港投奔姑媽的戲份。

他穿著那身略顯寬大、與香港時尚格格不入的粗布衣服,提著簡單的行李,站在一棟舊唐樓前,臉上帶著那種混合著期待、忐忑和對親人依賴的複雜表情,敲響了姑媽家的門。

接下來的戲份,是黎小軍為了在香港立足,找到了一份辛苦的送貨工作。

片場摹擬了喧鬧的街市和狹窄的後巷。

劉德樺騎著劇組準備的舊腳踏車,後座捆著沉重的貨物,在扮演行人的臨時演員中穿梭。

他需要演出黎小軍最初的笨拙和小心翼翼,以及隨著對路線和環境的熟悉,逐漸變得大膽甚至偶爾會帶著點小得意的狀態。

“咔!很好!華仔,休息一下,準備下一條,你晚上寫信給小婷的戲!”場記大聲喊道。

劉德樺抹了把汗,走到一旁休息。

他手裡拿著下一場戲的劇本,內容是黎小軍在狹小劏房的燈光下,趴在床上給小婷寫信,訴說著自己在香港的見聞和辛苦,字裡行間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未婚妻的思念,反覆計算著賺夠多少錢才能接她過來。

這是展現黎小軍內心質樸和深情的關鍵戲份。

劉德樺默默揣摩著,試圖找到那種一邊計算著微薄薪水,一邊憧憬著與愛人團聚的微妙情緒。

他不再像剛進組時那樣頻繁地向每個人問好,而是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角色之中,那份專注和進步,陳嶼和方育平都看在眼裡。

整個片場如同上緊了發條的鐘表,在方育平的精準排程下高效運轉。

燈光、攝影、道具各部門配合默契,演員們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力求每條都能達到導演要求,甚至更好。

為了趕進度,有時一天要轉場兩三個地方,工作時間也相應延長。

但出乎意料的是,劇組士氣並未低落,反而因為那個“年前上映、劍指金像”的明確目標,凝聚起一股昂揚的鬥志。

……

與此同時,邵氏影城,邵逸夫那間寬敞而古雅的辦公室裡。

六叔邵逸夫靠在舒適的皮質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關於《甜蜜蜜》劇組近況的簡報。

他戴著金絲眼鏡,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

方逸華坐在他對面,輕聲彙報著:“……青鳥那邊,頂著壓力開機了,拍攝進度聽說還在加快。林青霞狀態似乎調整得不錯,沒有受到封殺影響的太多幹擾。那個新人劉德樺,也算踏實。”

邵逸夫放下簡報,手指輕輕在扶手上敲擊著,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帶著些許追憶的感慨。

“不容易啊。”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夏夢和陳嶼他們現在這個處境……倒是讓我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們在上海的時候。”

方逸華靜靜地聽著,她知道六叔想起了舊事。

“當年我們的‘天一影業’在上海,何嘗不也是被排擠、被聯合封殺的物件?”邵逸夫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十里洋場的風雲年代,

“那時候,上海灘另外六家大製片廠,聯合起來對付我們天一。

他們搞了個‘六合圍剿’,逼著所有的電影院線選邊站——要麼放他們六家的片子,要麼放我們天一的片子,沒有中間路線。”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與不甘:

“那些戲院老闆,誰願意一下子得罪六家大公司?

結果可想而知,幾乎所有人都選擇了那六家。

我們天一的片子,拍出來也沒幾家戲院肯放。

從鼎盛到衰落,不過轉眼之間……最後,實在是抗爭不過,只能把公司搬來香港。這是我們兄弟心中一直的遺憾啊。”

或許是因為這段相似的、被主流排擠的經歷,觸動了邵逸夫內心深處的某根弦。

他對青鳥影業此刻的處境,竟生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惻隱之心。

他很好奇,在如今這個時代,面對類似的困境,夏夢和陳嶼帶領的青鳥,會如何破局?

他們能走出一條不同於當年天一被迫遷徙的道路嗎?

沉吟片刻,邵逸夫抬起頭,對方逸華說道:“叫王京來。”

不多時,穿著花襯衫、一臉機靈相的王京就笑嘻嘻地走了進來:“六叔,方太,找我有什麼好事關照啊?”

邵逸夫看著他,直接吩咐道:“阿京,你去一趟青鳥片場,找陳嶼。

告訴他,他之前提的關於合作的條件,我們邵氏答應了。但是,”

他話鋒一轉,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他答應給我們寫的新劇本呢?這都過去多久了,連個故事大綱都沒看到。你去問問,劇本什麼時候能拿來?總不能讓我們空等著。”

王京眼珠一轉,立刻明白了,這是六叔在催稿,同時也是在繼續保持與陳嶼的聯絡渠道。

他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六叔!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去找陳生,保證把劇本……至少把故事梗概給您帶回來!”

說完,王京便風風火火地離開了辦公室,直奔北角片場而去。

邵逸夫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逃出絕命鎮》賣了五百多萬,讓邵氏狠狠賺了一筆。

現在的陳嶼不是編劇,簡直就是印鈔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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