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進步青年劉德樺（1 / 1）
《甜蜜蜜》片場內，拍攝工作仍在繼續。
有了之前的談話，方育平也加快了進度，進度表上的標記一天天增多，用廢的膠片堆了一地。
最令人欣喜的變化發生在劉德樺身上。
這個初來時還帶著明顯訓練班痕跡、表演略顯青澀和用力的年輕人，彷彿一塊璞玉，在劇組氛圍的浸潤和導演的耐心打磨下，正逐漸顯露出內裡的光華。
這段時間跟著地龍和林青霞，年輕人進步很快，幾乎是肉眼可見。
他給人的感覺是那種很勤奮很努力的型別，在演戲方面確實比不上師兄周閏發和同期的梁家輝。
但在這部片子裡，因為黎小軍的角色設定，恰恰很符合劉德樺的形象氣質，這算是加分項。經由他演繹出來的黎小軍，稚嫩與滄桑並存，一看就是溫柔的老實人。
他對黎小軍這個角色的理解越來越深入，表演也愈發自然鬆弛。
那種從北方小城初來香港的懵懂、質樸，以及底層小人物掙扎求生的韌勁，被他演繹得越來越可信。
有時候，連在一旁觀戲的夏夢都忍不住點頭，私下裡跟陳嶼誇讚：“華仔這孩子，進步真快，現在看他，那股子勁兒，真跟從大陸過來的年輕人一模一樣了。”
儘管得到了製片人和導演的認可，劉德樺卻絲毫沒有得意忘形，反而愈發努力。
尤其在陳嶼面前，他始終表現得很謙虛，一口一個“嶼哥”叫得十分親熱自然，偶爾還幫忙買個汽水之類的。
陳嶼倒是沒啥，一邊心安理得地享受劉天王的服務，一邊在片場拍蒼蠅，偶爾還逗趣幾句，屬實是閒得蛋疼。
沒辦法，開戲之前最忙的是編劇，可是一旦定下來，最閒的也是編劇。
不過他還不能走，因為還有很多關於人物和劇情的事方育平需要找他商量。
這不，眾人拍了幾天後，終於迎來第一個關鍵場景。
這場景不是別的，正是黎小軍和李翹第一次見面。
這場戲發生在香港一家新潮的麥當勞快餐店。
劇情是黎小軍辛苦工作一段時間後，終於拿到了第一份像樣的工錢，心裡既高興又有些膨脹，鼓起勇氣，想嘗試一下這種聽說很時髦的西式快餐。
而李翹為了多賺些錢，同時打幾份工，其中一份就是在麥當勞做前臺服務生。
片場根本不用佈置，劇組直接借用了一家麥當勞場地，顧客什麼的都是真的。
“Action！”
穿著依舊土氣但洗得乾淨的粗布衣服，劉德樺有些拘謹地推開快餐店的玻璃門，好奇又忐忑地打量著裡面明亮的環境和排隊的人群。
他學著別人的樣子排到隊伍後面，眼睛不時瞟向牆上花花綠綠的餐牌，那些“漢堡包”、“薯條”、“可口可樂”的陌生詞彙讓他感到無所適從。
他嘗試著想念出來，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懂怎麼發音。
很快，隊伍移動，終於輪到他了。
他侷促地站到櫃檯前，迎面看到的正是穿著制服、扎著頭髮、顯得乾淨利落的李翹（林青霞飾）。
“先生，請問需要點什麼？”林青霞用帶著粵語問。
劉德樺張了張嘴，手指下意識地指向餐牌，卻半天說不出完整的名稱：“我……我要那個……圓圓的……漢堡……還有，那個可口可.……”他憋紅了臉，就是說不出口最後那個“樂”。
林青霞飾演的李翹，臉上掠過一絲瞭然，這種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的內地青年她見得多了。
她沒有嘲笑，只是微微嘆了口氣，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確認：“系要漢堡同埋可樂啊？”
“對對對！”黎小軍如釋重負，連忙點頭。
付錢時，他又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零散硬幣，攤在櫃檯上，笨拙地數著。
林青霞看著他那窘迫的樣子，搖了搖頭，伸手幫他快速清點出正確的金額，動作熟練。
“喏，找你的錢。去旁邊等餐吧。”林青霞將食物和找零遞給他，語氣平淡。
“謝……謝謝！”劉德樺接過東西，感激地看了對方一眼。
就是這一眼，帶著初來乍到的無助被緩解的感激，以及面對這個漂亮能幹女孩時不由自主產生的好感和驚豔，種子在這一刻悄然種下。
隨後，因為黎小軍完全不懂粵語，在李翹看來實在“唔掂”（不行），出於一種混合著同鄉情誼和一點點功利心的心態，李翹告訴他，在香港混，要麼會粵語，要麼會英語，並隨口說自己可以推薦，告訴他可以去那裡學學。
倒不是李翹這個人有多麼好心，她之所以介紹黎小軍去學英語，也僅僅是因為自己有提成而已。
這初次見面，李翹或許只是隨手幫了個忙，順便發展了個“潛在客戶”。
但黎小軍的心裡，卻已經泛起了漣漪，那個穿著快餐店制服、眼神明亮、說話爽利的姑娘，讓他印象深刻。
即便他知道自己有未婚妻，即便他知道這樣做不應該，但最後忍不住還是跟李翹搭訕。
就這樣，兩人在麥當勞門店，以一種尷尬的方式認識了，也為之後的劇情發展埋下了伏筆。
“Cut！非常好！”方育平從監視器後抬起頭，臉上洋溢著滿意的笑容，
“情緒、節奏、細節都很到位！青霞，那種市井精明裡帶著點同鄉的微妙感覺抓得很好。華仔，黎小軍那種笨拙、窘迫又暗生好感的狀態，演得非常自然！兩位表現得真好啊！”
林青霞也笑著對走過來的劉德樺說：“華仔，表現不錯哦，現在跟我對戲，完全感覺不到生澀了哦。”
劉德樺被前輩一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青霞姐，是導演和陳編劇指導得好。”
……
就在片場氣氛融洽，眾人為又完成一場重要戲份而稍感放鬆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身影，正躲在佈景板的陰影處，看得津津有味。
正是奉邵逸夫之命前來催稿小胖子的王京。
他圓滾滾的身材縮在那裡，小眼睛瞪得溜圓，竟完完整整、悄無聲息地看完了黎小軍和李翹初遇的整場戲。
直到一個負責清場的劇務發現了他這個“閒雜人等”，上前要把他請出去時，王京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了起來，扯著嗓子殺豬般嚎叫起來：
“喂喂喂！自己人！自己人啊！我係王京啊！我係來找陳嶼陳生的！陳生！陳生！系我啊，阿京啊！”
“救命啊！我真不是狗仔隊啊！”
他這一吼，頓時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陳嶼正和方育平討論下一個鏡頭，聞聲抬頭，果然看到那個穿著花襯衫、一臉焦急的小胖子正在那裡手舞足蹈。
他被人架著，根本掙扎不動，這會的王京還沒出名，片場的人不認識他實在太正常不過。
陳嶼對劇務擺了擺手，示意沒關係。
王京這才如蒙大赦，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臉上瞬間換上了諂媚又誇張的笑容，還沒站穩，就對著陳嶼和方育平豎起了大拇指，語氣浮誇卻帶著幾分真誠：
“犀利！真系犀利！方導，陳生！我剛才不小心看了你們拍的那場戲！
哇！那種質感！那種味道！男女主角相識那種微妙的感覺，絕了！真系絕了！我
同你講，這部電影，一定火！肯定大賣！”
陳嶼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這番吹捧不過是開場白。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直接問道：
“別拍馬屁了，小胖子，你不在邵氏寫你的劇本，跑我們這小廟來幹什麼？”
王京被戳穿，也不尷尬，嘿嘿一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嶼哥，果然咩都瞞唔過你！系六叔讓我來的。六叔說，你之前提嘅合作條件，邵氏答應了！”
他頓了頓，小眼睛滴溜溜一轉，露出討好的神色：“不過呢，六叔也讓我問問……嶼哥你答應給我們寫嘅新劇本呢？
這都過去咁耐（這麼久）了，連個故事大綱都冇（沒有）見到。
六叔那邊……等得有啲心急啊。
你知啦，你上部《逃出絕命鎮》讓邵氏賺到笑，六叔現在當你是招財童子啊！總不能讓他老人家空等著吧？”
王京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陳嶼，等待著回應。
片場的喧囂似乎暫時遠離，焦點聚集在了陳嶼接下來的一句話上。
過了片刻，陳嶼這才回過神來，一臉驚訝道：“我好像忘了了。”
王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