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生意經（1 / 1）
聽到韓三坪的誇獎，王京那胖乎乎的臉上立刻堆滿得意，甩一把鼻涕，摹仿著李小龍的姿勢，滑稽中帶著認真，
“哼哼！嶼哥，韓廠長，你別看我年輕，在眼下邵氏裡面，比我會拍戲的沒幾個！”
他挺了挺並算不上寬闊的胸膛，聲音都提高了一些，
“就算是我爹，在片場排程和抓觀眾癢處這塊，他還真未必比我強！”
這傢伙對自己的導演功力向來自信，又是《著魔》火了之後，這股子自信就像發酵的麵糰，膨脹得幾乎要衝破天花板。
在小胖子看來，電影就是一門算計觀眾的生意，而他就是那個精明的掌櫃。
這麼想還真沒錯。
在這方面他確實做到了青出於藍，邵氏那些老牌導演們好像似乎真過時了。
陳嶼看著這傢伙這副模樣，也忍不住笑了。
這傢伙就是這樣，年輕那會也挺不著邊際的，喜歡開玩笑，也喜歡打打鬧鬧。
但下一刻，王京忽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笑容收斂，有些幽怨地說道：
“嶼哥，你……你還是藏私了啊！”
“嗯？”陳嶼一愣，“我怎麼就藏私了？”
“就是這部《黃飛鴻》啊！”王京捶胸頓足，彷彿損失了幾個億，“這麼好的本子，這麼高的格局，動作戲又這麼精彩，臺詞更是回味無窮！你在香港的時候怎麼不拿出來？
不給青鳥，也不給邵氏？要是這片子放在香港拍，我敢拿我這一身肥肉打賭，今年的年度票房冠軍絕對是它，沒跑！”
他越說越激動，嘴巴里泡沫都差點噴出來，
“這種既有家國情懷，又打得好看，還有十三姨這樣靚女點綴的電影，整個香港影壇都少見！完全不輸給你的《甜蜜蜜》，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勁！”
在王京看來，《黃飛鴻之凌雲壯志》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商業片模板，要深度有深度，要爽點有爽點，要美女有美女，要打鬥有打鬥。
錯過在香港首映的機會，他簡直心疼得滴血。
如果這部片子是在香港拍攝香港上映的話，憑這部片子的質量，超過程龍的《師弟出馬》是很容易的事。
儘管這會程龍憑著《醉拳》《蛇形刁手》和《師弟出馬》，已經成為整個亞洲當之無愧的動作巨星，不但在香港大受歡迎，在日韓也是一樣。
當然，這一切都是在《黃飛鴻》沒出現的前提下，如果這時候能拿出《黃飛鴻》，那就不不一樣了。
這會盡管程龍遙遙領先，但是整個香港服氣的電影人根本沒幾個，大家可都憋著一股勁呢。
但誰能想到，這最好的一個劇本還是留在了大陸，就是這部《黃飛鴻》。
尤其是拍到後半段的時候，小胖子頓時覺得《著魔》也不香了。
陳嶼聞言，卻是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拍了拍王京肉乎乎的肩膀：“小胖子，正因為看好你，才把你拉到大陸來，給你更好的拍。怎麼樣，考慮來大陸跟我混？”
聽到這話，王京頓時嚇了一跳，就像洩了氣的皮球。
他尷尬地壓低聲音，小心翼翼說：“嶼哥你就別開玩笑了，給你們偷摸拍點片子可以，光明正大我可不敢啊。”
陳嶼理解，眼下不管是邵氏還是香港電影，都要靠臺灣市場，如果少了這一塊，一般都不能回本。
王京跟其他人也差不多，一聽到來大陸就搖頭，幾乎成了條件反射。
但就目前這情況來說，幾乎是無解的。範中紅雖然不要臉，但是也確確實實給了政策，也讓了利。
陳嶼能做的就是儘可能開闢新市場，爭取跳過臺灣去賺歐美的錢。
八十年代的美帝，那可是富得流油啊。
陳嶼看著小心翼翼的王京，尤其那一副唯恐惹禍上身的模樣，不由得大聲一笑，調侃道：
“你這傢伙，能力才幹是有的，但是格局嘛，終究還是差了一塌糊塗。眼睛裡就盯著眼前那點票房，生怕少賺了一分錢。”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能穿透眼前的片場，看到更遠的地方，
“你這樣子，將來確實能成功，能賺大錢，成為香港數得著的大導演。但也僅限於此了，很難再往上走一步，只怕很難。”
這倒不是陳淵刻意打壓小胖子，從他後來的作品來看，雖然經典的也不少，但格局上確實上不去。
就算是《九品芝麻官》這種高分片子也是這樣，好看是好看，但跟同時期的《黃飛鴻》比，格局上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這就是小胖子在香港影壇的分量，有一點地位，但不多。
當然，陳嶼這是霍說這些，還是作為一個“過來人”的角度，希望這小胖子眼界能放開一些。
王京被說得有些訕訕，胖臉微紅，但他並沒有反駁，只是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嶼哥，你說的那些太遠了。我就是個俗人，窮怕了，只想多賺點錢，讓我和我爹過得好點，自己也過得舒服點。
當不當大導演，拿不拿獎……其實也無所謂的啦。你是不知道，窮才最可怕啊！”
他說這話時，眼神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陳嶼聽在耳中，心中瞭然。
他早就風聞，王京家庭條件雖然算是不錯，父親王天林是知名導演，但家宅不寧，母親嗜賭成性，輸光家產早已不是一次兩次。
有時候大年三十，父子兩還跑出去借錢，不然過不了年。
要不是王天林在邵氏還有些薄面，這兩父子還不知道有多慘。
小胖子在這種提心吊膽、朝不保夕的陰影下長大，對金錢產生近乎偏執的渴望和安全感缺失，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以至於到了成年之後，小胖子對搞錢也充滿執念，以至於風月片什麼的也都接，給錢就行。
其實這會他還年輕，哪裡會知道，不管是導演還是演員，最值錢的才不是什麼技術，而是這個名字。
不過眼下小胖子很顯然聽不進去，想到這裡，陳嶼也就熄了再繼續“教育”他的念頭。
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行了，收工！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陳嶼揮揮手，結束了這場短暫的交談。
劇組成員們聞言，紛紛開始收拾器材，準備下班，片場裡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然而，就在陳嶼和王京也準備離開的時候，幾個身影卻說說笑笑地朝他們走了過來。
正是劇組裡的幾位年輕演員，麻雀團和歐陽奮牆。
“嶼哥，王導，今天趕巧了，是成都一年一度的廟會，就在武侯祠那邊，熱鬧得很！咱們幾個打算一起去逛逛，你們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感受一下成都的年味兒！”
“廟會？”王京的小眼睛瞬間就亮了，尤其是在目光掃過人群中明豔照人的周潔時，那光芒更是熾盛了幾分。
他對拿獎沒興趣，但除了搞錢之外，剩下最有興趣的就是泡妞了。
關之琳他泡不上，於是退而求其次，索性對周潔示好。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忙不迭點頭：“去去去！當然去！來了成都這麼久，光忙著拍戲了，還沒好好逛過呢！嶼哥，一起啊？”
陳嶼從善如流，點點頭：“那就熱鬧熱鬧。”
於是，一行人稍作收拾，便興致勃勃地朝著武侯祠的方向進發。
此時，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冬日的夕陽給成都這座古老的城市披上了一層暖金色的薄紗。
越是靠近武侯祠大街，人流就越發密集起來。
眼下春節還沒到，但街邊已經佈置起來，有些商鋪已經掛上了紅燈籠，街上小孩三三兩兩跑來跑去，偶爾還能聽到幾聲鞭炮聲響，這是年味。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混合的香氣，甜膩的糖味、辛辣的椒香、烤肉的焦香……勾得人饞蟲大動。
嘈雜而充滿生活氣息的喧鬧聲如同溫暖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每一個人都包裹其中。
“哇！好多人啊！”關之琳挽著何晴的胳膊，蹦跳蹦跳，好奇地東張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