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麻辣燙(1 / 1)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眼前一亮,尤其是王京和關之琳。
在兩人的印象裡,大陸應該是灰暗破敗的色調,何曾想過竟然也有如此生動的一幕。
只見整條步行街已經被各色人流所填滿,熙熙攘攘,人來人往。
儘管此時已經是冬日,但氣氛依舊熱烈得像煮沸了的水。
街道兩旁,小攤一個挨著一個,綿延出去,根本看不到頭。
這些小攤有賣糖葫蘆的、吹糖人的、畫糖畫的,還有賣針頭線腦日用雜貨的,也有寫窗簾賣年華的,還有各種套圈氣槍和小遊戲攤,總之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原來這麼熱鬧。”小胖子也瞪大了眼,一臉不可思議。
此時的關之琳也沒閒著,從脖子上取下相機,對著眼前鮮活生動的景象就開始咔咔咔。
她今天穿了一件短款羽絨服,在人群中顯得特別時尚靚麗,再加上本來就長得漂亮,因此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陳嶼看著眼前,又想起去年和之前,不由得也是一聲感慨。
轉眼間已經一年多過去,眼下是1980年年末,嚴格來說,已經是81年的門坎了。
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吹了三年,這幾年民間肉眼可見地變化著。
最直觀的改變還是人們穿的衣服,以前大多是隻是黑灰色,要麼就是藏青色,但是今天街上衣著鮮豔的人越來越多了。
雖然大家依舊樸素,但偶然間也能看到這穿著紅毛衣的男男女女,還有些是從廣州買回來的時髦貨,比如夾克風衣什麼的,這些款式在1981年的成都還是十分拉轟。
至於髮型,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革命頭,而是換成了三七分,一部分女孩子也開始學著港臺留起了長髮。
當然,要說變化最大的,還是商業氛圍。
陳嶼可是清晰地記得,兩三年前還不這樣,那時候做點小生意還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看見。
但如今,政策鬆動,到處都是叫賣吆喝的人,各路小商販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
他們不用再躲躲藏藏,而是推著小車光明正大擺攤,然後大聲吆喝,臉上更多了幾分對生活的盼頭。
“哇,你們看這個!”
忽然間,關之琳在一個攤位前挪不動步子了,好奇地指著那口冒著騰騰熱氣的大鐵鍋。
只見那口黝黑的大鐵鍋裡,翻滾著紅彤彤的湯汁,濃烈的辣椒和花椒混合著牛油、香油的特殊香氣霸道地竄入每個人的鼻腔。
鍋裡煮著各式各樣的東西:方塊的豆腐、碧綠的青菜、嫩白的白菜、黑色的木耳、脆生的蓮藕、薄薄的土豆片,還有一顆顆指頭大小的、裹著芡粉的肉丸子……
在紅油湯汁裡沉沉浮浮,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這是咩呀?看起來好好吃!”關之琳眼睛放光,忍不住吞嚥了一下口水,拉著何晴的胳膊搖晃,“我要食這個!”
攤主是個繫著圍裙、笑容憨厚的中年漢子,見狀忙用帶著濃重川音的普通話招呼:“幾位同志,來嘗一嘗嘛,麻辣鮮香,巴適得很!”
陳嶼點頭,笑著上前對老闆道:“那老闆,來幾副碗筷,再來幾瓶汽水。”
汽水是給王京和關之琳準備的,要知道麻辣燙可是很辣的,一般南方人都受不了。
回頭他才對關之琳解釋道:“這是麻辣燙。”
“麻辣燙?”關之琳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既新奇又貼切,“我要食!快點啦!”
陳嶼讓老闆撈了幾樣常見的菜,盛在一張大竹籃子裡,然後將竹籃子泡在油鍋裡,就這麼等了七八分鐘,這才把蘸著紅油和香氣菜撈上來。
“吃吧~”
歐陽奮牆和李萍早就忍不住,拿起碗筷就呼呼吃了起來,辣得撕心裂肺,但手上的動作卻一刻不停。
儘管峨眉廠伙食不錯,但也沒這個帶勁啊!
王京看著那紅得發亮的湯汁,心裡有點打鼓,但見周潔也接過了一碗,便硬著頭皮也拿了一碗。
他學著別人的樣子,夾起一塊豆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放進嘴裡。
下一刻——
“咳咳咳!!噗——水!水!!!”王京整張胖臉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老大,舌頭伸在外面,像極了夏天熱壞了的狗。
他感覺喉嚨裡彷彿有一團火在燒,整個腦袋都嗡嗡作響,眼淚鼻涕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手舞足蹈,原地蹦跳,含糊不清地嚷著:“救命啊!中毒了!快……快叫救護車!!”
他那副誇張的模樣,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忍俊不禁。
陳嶼早有預料,一把按住快要跳起來的王京,把一瓶北冰洋汽水塞到他手裡,沒好氣地道:“叫什麼救護車!就是辣的!”
王京搶過汽水,咕咚咕咚猛灌了大半瓶,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才稍微壓下去一點,但舌頭還是麻的,他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看著那碗紅色的“生化武器”:“辣……太辣了……嶼哥,這哪裡是食物,分明是酷刑啊!”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關之琳。
只見這位香港來的大小姐,竟然面不改色,吃得津津有味。
她學著當地人的樣子,從旁邊的竹筒裡抽出一雙長長的筷子,熟練地在碗裡翻找,夾起一片沾滿紅油的蓮藕,吹兩下就塞進嘴裡,一邊被燙得絲絲哈哈,一邊含糊地讚歎:“好食!好正!夠辣夠爽!明天我還要來食!”
她那豪爽的吃相,看得一旁的王京目瞪口呆,連辣都忘了。
周潔和殷婷茹也小口嘗試著,雖然也被辣得臉頰泛紅,鼻尖冒汗,但都覺得味道新奇刺激,別有一番風味。
陳嶼看著這一幕,不由得笑了笑。
他自己是四川人,對這麻辣燙自然免疫,反而覺得老闆放的辣椒還不夠勁,又自己去加了一勺辣椒麵。
這熟悉的味道,讓他恍惚間有種穿越回未來的錯覺。
吃完麻辣燙,一行人帶著滿身的煙火氣和麻辣餘韻,又溜達著來到了附近的人民公園。
與廟會街市的喧騰相比,公園裡顯得清幽許多。
高大的樹木落光了葉子,枝幹遒勁地指向冬日的天空。
這會喝茶的人已經很少,大多是趕過來看戲的,自從上次聽了陳嶼的建議後,茶社的小戲院就辦起來了,生意竟然還不錯,晚上不少人專門跑過來湊熱鬧。
“嶼娃子!這邊!”一個爽利的女聲傳來。
只見茶社靠裡的一張桌子旁,一個穿著藍色棉猴,圍著格子圍巾的年輕女子正笑著朝他們揮手,正是陳嶼的發小周珊。
她面前的大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好幾盤瓜子花生、桃片糕之類的茶點,還有一摞摞倒扣著的蓋碗。
“珊哥!”陳嶼笑著帶人走過去,“你怎麼知道我們要來?”
“我爸說的,看到你們一大幫人往這邊來了。”周珊利落地招呼大家坐下,手腳麻利地給每個人面前擺上蓋碗,提起長嘴銅壺,手腕一抖,一道滾燙的水線精準地衝入茶碗,茶葉翻滾,香氣四溢。
“來來來,都坐下喝口熱茶,解解膩,也驅驅寒。”
她熱情周到地分發著零食,跟王京、關之琳等人都打了招呼,絲毫沒有拘束感。
趁著眾人喝茶、嗑瓜子、聽戲的工夫,周珊坐到了陳嶼旁邊的竹椅上。
“可以啊,大導演,現在可是名人了。”周珊用胳膊肘碰了碰陳嶼,調侃道。
陳嶼喝了口茶,是熟悉的茉莉花茶味道,笑道:“少來埋汰我,另外,我不是導演,我是編劇,你最近咋樣?”
“我?老樣子唄。”周珊抓了把瓜子,一邊嗑一邊說,
“不過茶社這生意是越來越不好做了。聽說上頭有風聲,明年可能要改,但怎麼改還不知道,我們這‘國營’的帽子估計要摘了,說不定要承包給個人。”
陳嶼點點頭,這事他隱約也有聽說,是時代的大趨勢。
“那你有什麼打算?”
周珊吐出瓜子殼,眼神裡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還能有什麼打算?我打算籌點錢,到時候要是真對外承包,我就把它盤下來!”
陳嶼看著她,倒是沒覺得意外,周珊是這個性格,天生女強人,自帶UFC金腰帶,事業心比陳嶼可強太多了。
他沉吟了一下,說道:“錢不夠就跟我說。”
周珊白了他一眼,帶著點小驕傲:“我才不要你的錢!老孃自己有錢!”
陳嶼知道她的脾氣,笑了笑,又換了個說法:“那算我入股行不行?”
周珊愣了一下,看著陳嶼認真的表情,不像開玩笑。
她想了想,臉上綻開一個笑容,用力拍了下陳嶼的肩膀:“行!這話我可記下了!到時候真需要,肯定找你!”
“沒問題。”陳嶼也跟著笑了。
之後兩人又聊了些近況和街坊鄰里的趣事,周珊便起身又去忙活招呼其他客人了,像個真正的老闆娘一樣。
差不多一個鐘頭後,在茶社休息夠了,天色也徹底黑透。
公園裡的燈籠亮起,映照著青石板路和光禿的樹枝,別有一番靜謐的韻味。
眾人這才心滿意足地起身,準備返回峨眉廠,王京也順路,索性一塊走。
回去的路上,大家依舊興致勃勃,討論著今天的見聞。
王京摸著自己還有點發麻的嘴唇,不由得感慨道:“內地真是熱鬧,這廟會比我們香港的年宵花市人氣還旺!就是這吃的……太有挑戰性了!”
關之琳則依舊對麻辣燙念念不忘:“麻辣燙好好食!我回到香港一定要找找看有沒有得食!”
周潔和何晴則對周珊印象極好,小聲說著:“珊姐人真好,又爽快又周到。”
歐陽奮牆和李萍還在回味套圈和打氣槍的樂趣,商量著明天有空再來玩。
月色和路燈的光輝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
陳嶼聽著大家的議論,感受著這輕鬆愉快的氛圍,倒是沒什麼感覺。
不過他可不輕鬆,因為忙完這一段後自己就要結婚了,到時候兩邊的親友肯定陣仗不小,這工程量不亞於拍了一部電影。
他一邊走著,一邊想著什麼時候回小雨村看看......
忽然,他感覺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東西,軟中帶硬、頗有“彈性”,步伐不由自主地一頓。
“咦?嶼哥,怎麼停了?”跟在他旁邊的王京一臉好奇,順著陳嶼的視線低頭看去。
藉助昏暗的路燈光線,只見陳嶼的皮鞋前方,赫然躺著一坨巨大的、新鮮的、在冬夜裡微微冒著熱氣的——牛糞!
沒錯,就是牛糞!
那龐大的體積和“雄偉”的形態,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彷彿在無聲地宣示著它不容忽視的存在。
陳嶼整個人瞬間僵住,睡意和疲憊一掃而空,眼睛瞪得老大。
他緩緩抬起那隻差點就親密接觸的腳,看著鞋底邊緣那一點點可疑的痕跡,瞬間樂了。
王京先是一愣,隨即指著那坨牛糞,又看看陳嶼一臉踩到雷的表情,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胖臉憋得通紅,肩膀一聳一聳的。
其他人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圍過來一看,先是愕然,接著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關之琳更是笑得彎下了腰,手裡的相機都差點拿不穩。
陳嶼哪能受得了這個,當即掏出5元,扔給歐陽奮牆:“去!給老子買兩包炸藥,不,擦炮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