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再放一遍（1 / 1）
電影進入後半段，矛盾逐漸激化。
沙河幫和洋人勾結，設下圈套陷害黃飛鴻。寶芝林被查封，黃飛鴻和徒弟們陷入困頓。
而就在這時，嚴振東來了。
這位北方來的武術高手，一心想要在南方打出名堂。
他不管什麼民族大義，不管什麼洋人欺壓，只想著打敗黃飛鴻，證明自己的武功天下第一。
“黃飛鴻！今日我嚴振東特來挑戰！你敢不敢應戰？！”嚴振東站在寶芝林門口，聲音宏亮。
寶芝林裡，黃飛鴻正在處理民團和洋人的事。
面對嚴振東的挑戰，他本不想應戰，但嚴振東步步緊逼。
“看到沒有？看到沒有？”廖公指著銀幕，痛心疾首，“咱們中國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內鬥內行，外鬥外行！洋人在外面欺負咱們，他不管；同胞在水深火熱裡，他不管；就想著自己那點名利，就想著爭個高低！”
他轉向屋裡其他人：“你們說，這種人可不可恨？”
“可恨！”趙老沉聲道，“當年抗戰的時候，就有這種人。鬼子打來了，不想著怎麼打鬼子，就想著怎麼儲存實力，怎麼搶地盤。最後吃虧的是誰？是老百姓！”
“所以這片子拍得好啊，”廖公重新看向銀幕，“小陳寫得好！他把咱們中國人的毛病都寫出來了！得治啊，這毛病得治！”
電影裡，黃飛鴻最終還是應戰了。
不過一開始並沒有，兩人在最後大結局還是打了一場。
兩人在倉庫對決。
這場打戲拍得極其精彩。
嚴振東的鐵布衫刀槍不入，但黃飛鴻明顯技高一籌，幾腳下來踢得他招架不住。
尤其是安神乎其技的佛山無影腳，看得幾個老傢伙津津有味。
屋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幾個老人都屏住了氣，眼睛死死盯著銀幕。
“黃師傅，加油啊……”瘦高個老人喃喃道。
“不能輸，千萬不能輸……”趙老握緊了拳頭。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黃飛鴻要輸的時候黃飛鴻看準機會，一個箭步上前，騰空而起——
佛山無影腳！
一下，兩下，三下……黃飛鴻在空中旋轉，雙腳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連續踢出。
“好！”廖公忍不住喊出聲。
其他老人也跟著喊：“四！五！六！”
第七腳重重踹在查理胸口，這個嚴振東像斷線風箏一樣飛出去，撞在貨箱上，再也爬不起來。
“贏了！”屋裡爆發出一片歡呼。
幾個六七十歲的老人，像孩子一樣拍手叫好。趙老甚至站起來，用力揮了揮拳頭。
很快，電影進入最後高潮。
黃飛鴻查清了沙河幫和洋人勾結販賣勞工的真相，決定救人。他帶著豬肉榮、牙擦蘇等弟子，夜襲沙河幫的老巢。
一場激烈的打鬥後，沙河幫被剿滅，被關押的勞工獲救。
幾個萬惡的洋人也被黃飛鴻以彈珠射殺，這算是結局。
電影在黃飛鴻的獨白中結束：“也許我們腳下就是金山，只是我們自己不知道。”
燈光亮起。
屋裡卻沒有人動。老人們還沉浸在電影的情緒裡，久久不能平靜。
“放得好啊……”廖公喃喃道，“多少年沒看過這麼解氣的電影了。”
“是啊，”瘦高個老人抹了抹眼角，“黃飛鴻最後那段話，說得真好。咱們中國人，腳下就是金山，就是自己不知道，總是妄自菲薄。”
“所以當年咱們要革命，”廖公緩緩說道，“就是要告訴所有人，中國人不比任何人差！我們能站起來，能挺直腰桿！”
幾個老傢伙看到興頭上，根本壓抑不住，反倒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廖公，時間不早了，”工作人員小聲提醒，“您該休息了。”
“休息什麼休息！”廖公一擺手，“我精神好著呢！這片子，再放一遍！”
“啊？再放一遍？”
“對，再放一遍！”廖公斬釘截鐵，“剛才有些地方沒看仔細，再看一遍！”
工作人員看向其他老人，發現他們也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老廖說得對，再看一遍，”趙老說，“這片子值得看兩遍。”
“我同意，”瘦高個老人笑道，“反正明天週日，不用上班。”
工作人員沒辦法，只好重新準備放映。
電影再次開始。
這一次，老人們看得更仔細了。
每一句臺詞，每一個鏡頭，都細細品味。
看到精彩處，還是會忍不住叫好；看到氣憤處，還是會拍桌子罵人。
但更多的時候，是沉默——那種被歷史和現實觸動的沉默。
第二遍放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工作人員收拾裝置，幾個老人才陸續起身。
“這片子，應該拿到學校去放，”廖公一邊穿大衣一邊說，“讓現在的學生看看，知道知道歷史。”
“我同意，”趙老說，“不過得處理一下，有些打鬥場面太血腥，學生看了不太好。”
“血腥什麼血腥！”廖公不以為然，“當年咱們打仗的時候，比這血腥多了！孩子不能總在溫室裡養著，得知道真實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幾個老人一邊討論一邊往外走。工作人員送他們到門口，車子已經在等了。
臨上車前，廖公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問老朋友身邊的一個年輕警衛員：“小李，我問你個問題。”
“廖公您說。”小李立正站好。
“你是武術隊的出身，功夫不錯，”廖公認真地問，“你說，人能飛起來踢七腳嗎？就像電影裡黃飛鴻那樣。”
小李一愣，隨即笑了：“廖公，那是電影，誇張了。現實中，能在空中踢兩腳三腳就是高手了。七腳……那得吊鋼絲，靠特技。”
“我就說嘛，”廖公點點頭，但隨即又說，“不過踢七腳也好，踢三腳也好，意思到了就行。電影嘛，總要有點誇張，不然不好看。”
他坐進車裡，關門前又說了一句：“這片子拍得好啊。娛樂性有了，思想性也有了。難得，難得。”
車子緩緩駛出衚衕。
小李站在門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心裡還在想廖公剛才的問題。
他轉身回到院裡，工作人員正在拆幕布。
“小李，廖公他老人家說什麼了？”一個工作人員問。
“問我能不也飛起來踢七腳，”小李笑道，“我說那是電影，現實中根本不可能的。”
“本來就是假的嘛，”工作人員也笑了，“不過拍得真好看，我昨天也去電影院看了，全場叫好。”
“你看了？”小李感興趣地問，“感覺怎麼樣？”
“熱血沸騰！”工作人員收拾著裝置，動作都輕快了許多，“特別是最後黃飛鴻打洋人那段，整個電影院都在喊‘打得好’。我旁邊坐了個老爺子，看完直抹眼淚，差點就哭了。”
小李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幫著把裝置搬上車，看著工作人員開車離開，這才鎖上院門。
衚衕很快恢復了安靜。
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冷冷清清的。
抬頭再看看天，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圓又亮。
遠處隱約傳來鞭炮聲——那是有人在慶祝元宵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