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接下來拍科幻?(1 / 1)
三月初的BJ,春寒料峭。
但比天氣更熱的,是持續醱酵的《黃飛鴻》狂潮。
正月十五過去已經半個多月,按照往年的規律,春節檔電影的熱度該退潮了。
可今年不一樣——人們驚訝地發現,《黃飛鴻》的火爆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演愈烈。
早晨七點半,東城區一所小學門口。
幾個三年級男生揹著書包,在校門口的空地上比劃。領頭的小胖子退後幾步,深吸一口氣,助跑,跳起,在空中踢出兩腳——
“咚!”落地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哈哈哈!”旁邊的同學笑得前仰後合,“李小明,你這哪是無影腳啊,你這是狗吃屎!”
“你才狗吃屎!”李小明爬起來,拍掉褲子上的土,“黃飛鴻那是練了多少年!我才練三天!”
“你那是三天?我看是三年也練不成!”另一個瘦高個男生笑道,“電影裡那是假的,人根本不可能在空中踢七腳!”
“怎麼不可能?”李小明不服,“李連結叔叔就能!他是全國武術冠軍!”
“冠軍也做不到!我爸爸說了,那叫特技,吊鋼絲的!”
幾個孩子吵吵嚷嚷,直到上課鈴響才跑進學校。
這只是全國萬千場景中的一個。
在工廠車間,午休時間工人們聚在一起,聊的不是家長裡短,是《黃飛鴻》。
“昨天我又看了一遍,”一箇中年鉗工邊吃飯邊說,“第二遍了,還是覺得好看。特別是最後打洋人那段,解氣!”
“我看了三遍,”旁邊一個年輕焊工接話,“第一遍自己看的,第二遍帶物件看的,第三遍帶我爸媽看的。我爸媽看完直說好,說想起了當年洋人欺負中國人的事。”
“這片子現在火到什麼程度?”有人問。
“火到沒邊了!”車間主任端著飯盒走過來,“我有個親戚在中影公司上班,說複製已經賣了七百多個了。什麼概念?全國每個縣基本都有一兩個複製在放。”
“七百多個?”工人們倒吸一口涼氣。
“這得有多少人看啊……”
“少說幾千萬吧。”
在機關大院,下班後的老幹部活動室裡,幾個退休老人也在討論。
“老張,你看了嗎?《黃飛鴻》。”
“看了,看了三遍。”被稱作老張的老人推推眼鏡,“第一遍在電影院看的,人太多,擠得慌。第二遍單位組織看的,第三遍我兒子借了錄影帶,在家看的。”
“你覺得怎麼樣?”
“好!有骨氣!”老張一拍大腿,“比現在那些談情說愛的片子強多了!有教育意義!”
“教育意義?”旁邊一個戴前進帽的老人笑了,“老張,你這思想可落後了。現在年輕人看電影,圖的是娛樂,不是教育。”
“娛樂也要有格調!”老張認真地說,“《黃飛鴻》娛樂性有了,思想性也有了。你看看裡面那些臺詞——‘從吾土吾民,變成無土無民’,這話說得多好!讓人看了不忘本!”
“這倒是,”前進帽老人點頭,“我孫子看了電影,回來問我當年洋人是不是真的那麼欺負中國人。我說是啊,比你電影裡看到的還過分。他就說,那咱們中國人現在站起來了,真了不起。”
“這就對了!”老張欣慰地說,“電影不光是看個熱鬧,還能讓年輕人知道歷史,知道咱們是怎麼走過來的。”
這樣的討論,在全國各地以各種形式進行著。
學校操場上,有男生在模仿黃飛鴻的招式;工廠宣傳欄裡,貼上了《黃飛鴻》的劇照和影評;廣播電臺裡,主持人播放電影主題曲,還邀請觀眾打電話分享觀後感。
一部電影,變成了一種社會現象,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
三月五日,驚蟄。
峨眉廠廠長辦公室裡,窗外的梧桐樹已經冒出嫩綠的新芽。
屋裡坐著五個人:韓三坪、陳嶼、朱琳、陳德有、陸曉雅。
沒有正式的會議桌,幾個人散坐在沙發上、椅子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瓶茅臺、幾個酒杯,還有幾碟花生米、豆腐乾。
這不是正式會議,更像是老友聚會。
“來,都滿上!”韓三坪親自倒酒,動作豪邁,“今天咱們不聊工作,就喝酒,聊天!”
話是這麼說,但在座的誰都知道,韓廠長酒喝到興頭上,該聊的還得聊。
陳嶼端起茶杯,和韓三坪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朱琳也倒了一杯茶,小口喝著,她可不敢喝酒。
陳德有和陸曉雅也舉起杯,五人一起幹了第一杯。
“痛快!”韓三坪放下酒杯,臉上已經泛紅,“這個年過得好啊!是我韓三坪這輩子過得最好的一個年!”
他說這話時,眼睛裡有光。
確實,過去這一年,對韓三坪來說就像做夢一樣。
去年這時候,他還是峨眉廠的製片主任,雖然有點實權,但頭頂的人也不少,有什麼想法根本施展不開。
後來陳嶼來了,一部《牧馬人》開啟局面;
接著是《神州第一刀》,讓峨眉廠在武俠片領域站穩腳跟;
然後是《女兒國》,直接為峨眉廠拿到了新中國第一座金獅獎;
現在是《黃飛鴻》,直接把峨眉廠推到了全國電影舞臺的中央。
這一路走來,韓三坪從燈光師到廠長,峨眉廠從一個偏居西南的地方小廠,變成了能跟上影廠、北影廠掰手腕的行業新貴。
工人們的福利好了——今年春節每人發二十元紅包,還有米麵油,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廠裡的裝置更新了——新買了兩臺攝影機,建了一個簡易的特技棚。
最重要的是,峨眉廠現在說話有人聽了。以前去BJ開會,韓三坪只能坐在後排,發言沒人注意。
現在呢?上次去中影公司,發行部主任親自到門口接他,一口一個“韓廠長”,客氣得不得了。
“老哥,這都還好,”陳嶼給他添了酒,“1981年開始了,今年我們還能做得更好,”
“我知道!我知道!”韓三坪用力點頭,“所以我才說,今年咱們要大幹一場!《西遊記》電視劇要啟動,《黃飛鴻》第二部要拍,新攝影棚要建,民國風情街也要搞!”
他說得興奮,掰著手指頭數:“這些都在計劃裡了。但是老弟——”
他看向陳嶼,語氣認真起來:“光有這些還不夠。你是咱們廠的定海神針,你得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麼走?咱們峨眉廠,不能躺在《黃飛鴻》的成功上睡大覺。”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下來。
陳德有和陸曉雅都看向陳嶼。朱琳也側過頭,溫柔地看著丈夫。
所有人都知道,雖然韓三坪是廠長,但陳嶼才是峨眉廠真正的靈魂人物。
過去一年,陳嶼提出的每一個建議,最後都被證明是正確的。
從《牧馬人》的現實主義風格,到《神州第一刀》的武俠創新,到《女兒國》的改編,再到《黃飛鴻》的商業化運作——每一步都踩在了時代發展的節點上。
現在,韓三坪又要聽陳嶼的意見了。
陳嶼沒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杯子,慢慢地轉著,品味著其中的茶香。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酒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老哥,要知道未來怎麼走,一定要知道眼下我們處於什麼位置。”
“你說。”
“從《牧馬人》開始,到現在的《黃飛鴻》,咱們峨眉廠拍了四部有影響力的片子,”陳嶼掰著手指數,“題材涵蓋了現實劇情片、武俠片、古裝神話片、功夫片。型別多樣,風格各異。這在國內製片廠裡,都算是獨一份。”
韓三坪點頭:“沒錯。北影廠擅長現實題材,上影廠擅長藝術片,長影廠擅長戰爭片——但像咱們這樣什麼型別都敢嘗試的,還真沒有。”
“這是優勢,”陳嶼說,“但也暴露了問題。”
“什麼問題?”
“不夠專精,”陳嶼放下酒杯,“咱們就像打游擊,東一槍西一炮,雖然都打中了,但沒有建立起自己的核心陣地。換句話說,咱們還沒有形成不可替代的競爭優勢。”
這話說得很直白。
陳德有忍不住插話:“小陳,你這要求太高了吧?咱們才發展一年,能有現在的成績已經很不錯了。”
“德有說得對,”陸曉雅附和,“其他廠發展了幾十年,咱們一年就追到這個程度,還想怎麼樣?”
陳嶼笑了笑:“不是想怎麼樣,是想還能怎麼樣。如果我們的目標只是在國內當個不錯的製片廠,那現在這樣已經夠了。但如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個人:“如果我們還想更進一步,還想讓峨眉廠走出去,還想在國際上拿獎、賺錢,那現在這樣遠遠不夠。”
屋裡再次安靜。
走出去?國際上拿獎?賺錢?
這些詞對1981年的中國電影人來說,還有些遙遠。
雖然《女兒國》在取得不錯成績,但也只是賣版權而已,而且賣出的版權錢跟後來實際票房比也不算什麼。
真正的國際市場——歐美、日本、東南亞——中國電影還很難打進去。
“老弟,你說具體點,”韓三坪身體前傾,“怎麼走出去?”
陳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老哥,你覺得《黃飛鴻》能賣到美國去嗎?”
“這……”韓三坪猶豫了,“恐怕很難。美國人不瞭解中國功夫,也看不懂咱們的歷史背景。”
“那《女兒國》呢?”
“也難,神話故事,文化差異太大。”
“《牧馬人》?”
“現實題材,外國觀眾沒興趣。”
陳嶼攤開手:“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們現在拍的這些片子,都是以國內市場為導向的。武俠片、功夫片、神話片——這些型別在亞洲市場還有一定接受度,但在歐美主流市場,很難開啟局面。”
陳德有想了想,也跟著道:“動作片,比如李小龍的片子。還有……恐怖片?前幾年有部《兇榜》,在東南亞賣得不錯。”
“對,”陳嶼點頭,“動作片和恐怖片是跨文化障礙最小的型別。動作不需要太多語言解釋,打就行了;恐怖是全人類共通的情緒,誰都怕鬼。”
“所以你的意思是,”韓三坪若有所思,“咱們也要拍動作片和恐怖片?”
“動作片咱們已經在拍了,《黃飛鴻》就是,”陳嶼說,“但光有動作片不夠。咱們需要開拓新型別,一個既能拿獎又能賺錢,還能讓外國觀眾看得懂的型別。”
“什麼型別?”所有人都看向他。
陳嶼深吸一口氣,吐出三個字:“比如科幻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