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怪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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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片?”韓三坪一愣。

陳德有和陸曉雅面面相覷,朱琳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1981年的中國,“科幻”還是個相當陌生的概念。

大多數人理解的科幻,就是《小靈通漫遊未來》那樣的兒童讀物,或者《珊瑚島上的死光》那樣的短篇小說。

就算高階一點,無非也就是歐美一些小說家寫的小說,比如幻想2046之類的,這類故事其實挺乏味,無非也就是幻想一下未來的科和生活,初看新鮮,但是時間久了也沒趣。

至於科幻電影——別說拍了,看過的人都很少。

“科幻片……怎麼拍啊?”陸曉雅忍不住問,“咱們沒拍過,甚至都沒怎麼看過啊。”

陳德有試著理解:“是不是拍未來世界?宇宙飛船、機器人那種?”

“可以拍那些,”陳嶼說,“但那些需要大量特效,成本太高,咱們現在做不了。我說的是另一種科幻——小成本、高概念。”

“什麼叫高概念?”韓三坪問。

“就是用一個簡單的、容易理解的核心設定,展開一個精采的故事,”陳嶼解釋,“比如……”

他停下來,組織了一下語言:“我舉個例子。假如,在我們的科考站——羅布泊也好,天山也好,或者青藏高原的岡仁波齊大雪山之類的——我們的科學家或者戰士,在雪地裡發現一具奇怪的屍體。”

屋裡人都認真聽著。

“這屍體很奇怪,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科學家們很好奇,就把它帶回科考站研究。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屍體根本不是地球生物,而是來自外星。而且它根本沒死,之前只是因為被冰凍而失去了活力。”

陳嶼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帶著畫面感:“現在被帶回到溫暖的科考站裡,它慢慢活了過來。而這怪物最大的能力,就是可以吃掉活人,並且變成跟它吃掉的人一模一樣的樣子——不僅是外貌,連記憶、說話方式、行為習慣都一樣。

最關鍵的是,就算是宿主自己都不會意識到自己原來已經被吞噬,因為記憶和意識都被保留。”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看著屋裡人的反應。

韓三坪的眼睛已經亮了。

陳德有和陸曉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朱琳輕輕握住了陳嶼的手。

這是科幻片,這分明是鬼片好吧?

一個能完美復刻人類外貌、記憶甚至語氣的怪物,簡直比鬼還恐怖。

“請問在這樣的條件下,”陳嶼繼續說,“這個科考站或者實驗室裡,會發生什麼故事?

十幾個人,被困在偏遠的地方,外面是冰天雪地,裡面有一個可以變成任何人的怪物。

你怎麼知道身邊的人還是不是本人?

怎麼確定自己不是下一個目標?

怎麼在信任與懷疑之間找到平衡?”

“精彩!”韓三坪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站起來,“這故事太精彩了!要找出這個怪物,但難度極高!

因為它吃了人就會變成那個人的樣子!

但絕不能放它出去,否則會危害老百姓!所以必須鬥智鬥勇!”

他越說越興奮:“而且人少!場景固定!就在科考站裡!預算不會太高!老弟,這就是你說的科幻片?”

陳嶼笑著點頭:“對。這種片子有幾個優勢。第一,設定簡單易懂——‘外星怪物能變成被它吃掉的人’,一句話就能說明白,不需要解釋複雜的世界觀。

至於這怪物怎麼來的,我們也不需要解釋太多,只需要告訴觀眾它是外星生物就行了。

第二,跨文化障礙小——恐懼、猜疑、求生,這些是全人類共通的情感,外國觀眾也能理解。

第三,製作成本可控——主要場景就一個科考站,演員也不多,特效主要集中在怪物變形的那幾個鏡頭。”

“第四,”他補充道,“這種片子有潛力,就算不能拿獎,但最起碼能賺錢。它不是簡單的打打殺殺,而是探討人性、信任、身份認同這些深刻的主題。如果拍得好,完全可以送到國際電影節去。”

屋裡陷入了思考的沉默。

陳德有第一個開口:“小陳,你這個想法……很大膽。但是有個問題:咱們中國人信這個嗎?外星人、怪物、變形……這些會不會太‘西方’了?”

“這不是西方獨有的,”陳嶼搖頭,“既然外國人能拍,我們中國人也能拍,這是未來的熱門題材,也是我們的機會。”

陸曉雅想了想:“技術上能做到嗎?那個變形特效……”

“可以做,”陳嶼很有信心,“香港那邊已經有初步的特效技術了,我們可以請香港的特效團隊過來,或者把部分鏡頭拿到香港去做。成本不會太高,因為變形鏡頭不多,主要是氣氛營造。”

“再說了,就算不能做,我們也可以自己做模型,然後直接拍實景也可以的,只不過這樣會費些時間,這裡最難的就是怪物吃人以及怪物現身的鏡頭。”

韓三坪在屋裡踱步,一邊走一邊思考。

他突然停下來:“老弟,你這片子……有名字嗎?”

“有,《異形》。”陳嶼說。

“異形……”韓三坪重複了一遍,“好名字!異類之形,非我族類!”

“不過這個名字可能不能用,”陳嶼笑道,“我聽說好萊塢有部片子也叫《異形》,1979年上映的。咱們得換個名字。”

“那就叫……《雪怪》?”陳德有提議。

“《冰凍的外星人》?”陸曉雅說。

“不夠味,”韓三坪搖頭,“要體現那種恐怖、猜疑的感覺。叫……《誰是我》?或者《他不是他》?”

陳嶼想了想:“叫《怪形》怎麼樣?簡單直接,又有懸念。”

“《怪形》……”韓三坪品味著,“可以!先這麼定了!”

他回到座位,端起酒杯:“來,就為這個故事,好歹得喝一杯。”

五人舉杯相碰。

一酒四茶喝下去,氣氛更加熱烈了。

“老弟,你詳細說說,”韓三坪放下酒杯,“這片子具體怎麼拍?需要多少預算?多長時間?”

陳嶼似乎早有準備,很快就把腦子裡的內容全抖出來。

“故事發生在一個高山科考站,比如就在岡仁波齊吧,冬天,大雪封山,與外界失去聯絡。

科考隊有八個人——隊長、副隊長、氣象學家、地質學家、醫生、兩個戰士、一個廚師。他們在雪地裡發現一具‘屍體’,帶回站裡。然後怪事開始發生……”

他開始詳細講述劇情。

第一個人失蹤,後來被發現時已經死了,而且死狀詭異。

大家開始恐慌,但找不到兇手。

接著第二個人也死了,但死前留下線索——他懷疑怪物已經變成了某個人的樣子。

剩下的六個人互相猜疑,誰都不敢相信誰。

隊長試圖維持秩序,但恐懼在不斷蔓延。

此時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怪物很聰明,甚至比人類還聰明,正因為這樣,更不能放他出去。

“最後,”陳嶼說,“經過一系列鬥智鬥勇,最後的倖存者終於找到了怪物,用噴火槍和炸彈殺了它。但片子的結尾可以留個懸念——最後一個鏡頭,可以給科考站裡某個倖存者的特寫,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暗示怪物可能並沒有被完全消滅……”

“好!這個結尾好!”韓三坪拍案叫絕,“留個懸念,讓觀眾猜!”

陳德有和陸曉雅也被故事吸引了。

“這故事怎麼想到的?”陸曉雅一臉好奇。

“可能是我喜歡看一些五花八門的東西有關係,”陳嶼微微一頓,轉移話題道,“不過導演人選很重要。這片子不是靠動作取勝,是靠氣氛、節奏、心理壓迫感,需要導演有很強的控場能力。”

“你覺得誰合適?”韓三坪問。

陳嶼想了想:“咱們廠裡……可能沒有合適的,這種型別太新了,老導演不一定能適應。我建議從外面找,或者培養新人。”

“新人?”韓三坪若有所思,“峨眉廠還真沒什麼新人,那你有沒有可以推薦的?”

“可以找一個叫張藝某的,”陳嶼說,“他現在應該在北京電影學院攝影系,已經畢業,馬上就要面臨分配,應該好談。”

陳嶼算了算,眼下老謀子應該要價不高,正是挖人的好時候。

留不下BJ,他就要去廣西電影製片廠,那還不如峨眉廠呢。

韓三坪財大氣粗,如果他出面去談的畫,拿下老謀子問題不大。

韓三坪點點頭:“老弟,這我記下了,之後就讓人聯絡他。”

幾人又說了一陣,無不是圍繞《怪形》的設定和劇情,本以為這一部所謂的科幻會比較乏味,誰知越聊越興奮。

1981年,國外什麼情況不好說,但是在國內首開這種題材,還真是頭一回。

朱琳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才開口:“這個片子……女角色多嗎?”

陳嶼看向她,笑了:“有女性角色,醫生可以設定為女性。而且這個角色很重要——冷靜、理智,在大家都恐慌的時候能保持清醒。”

“那……我能演嗎?”朱琳小心地問。

屋裡人都笑了。

韓三坪打趣道:“弟妹,你這可是走後門啊。”

“不是走後門,”朱琳認真地說,“我是真的想演。這種角色很有挑戰性,跟《女兒國》裡的女王完全不一樣,我想試試。”

陳嶼握住她的手:“可以試試,不過要試鏡,看適不適合。”

“當然要試鏡,”朱琳點頭,“不合適我就不演。”

....................

討論持續到晚上。

茅臺喝完了,花生米也吃光了,但五個人的興致一點沒減。

韓三坪最後總結:“就這麼定了!《怪形》立項!老弟,你儘快把詳細大綱寫出來,之後咱們再討論。預算……先按五十萬做計劃,不夠再加。”

“五十萬?”陳德有驚訝,“這麼高?《黃飛鴻》才花了三十萬。”

“不一樣,”韓三坪擺手,“這片子要搞特效,要去高原實景拍攝,成本肯定高。但值得!如果真能拍出來,那就是中國第一部真正的科幻恐怖片!開天闢地頭一回!”

他越說越激動:“你們想想,到時候咱們拿著這片子去戛納、去柏林、去威尼斯——外國評委一看,喲,中國不光會拍功夫片,還能拍這麼高階的科幻片!那是什麼場面?”

陳嶼笑著補充:“而且這片子在國際市場有賣點。‘中國高原科考站’‘外星生物’‘猜疑鏈’——這些元素對外國觀眾來說既有異域風情,又能理解。如果運作得好,海外版權能賣不少錢。”

“對!對!”韓三坪眼睛放光,“咱們不能光盯著國內市場,要走出去!賺外匯!”

他看著陳嶼,真誠地說:“老弟,你是咱們廠的福星,從《牧馬人》到《黃飛鴻》,再到現在的《怪形》,每一步都走在前面。

我韓三坪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把你留在了峨眉廠。”

說話間,韓三坪甚至都想把陳嶼提拔為副廠長.......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峨眉廠的廠區裡亮起零零星星的燈光。

陳嶼看著窗外,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

從1979年到現在,兩年時間,他見證了中國電影的變革,也參與了這場變革。

從《牧馬人》的現實主義迴歸,到《黃飛鴻》的商業化探索,再到即將開始的科幻嘗試——每一步都是摸著石頭過河。

還好自己是穿來的,每次摸到的石頭也大致靠譜,峨眉廠和自己才有今天。

“對了,”韓三坪忽然想起什麼,“上影廠的徐桑楚昨天來電話了,說想來咱們廠參觀學習。我答應了,約的下週三。”

“徐桑楚?”陳嶼挑眉,“上影廠廠長親自來?”

“對,”韓三坪笑了,“咱們現在面子大了。北影廠那邊也有動靜,我聽說汪洋要在廠裡啟用新人,田壯壯、陳凱歌這批年輕人要上位了。”

陳嶼一聽就忍不住了,差點笑出聲。

田壯壯沒得說,水平格局擺在那裡,當年如果不是因為被禁導的話,他的成就只會更高。

但是說到陳詩人嘛,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整個一志大才疏。

以至於後來網友們都忍不住調侃,陳詩人後半輩子做的所有事都只為證明一件事,那就是《霸王》不是他拍的。

不過有一說一,陳嶼倒是很期待能跟這兩位北影二代交鋒。

又聊了一會兒,眾人這才散去,韓三坪臉紅得發亮,大概又是醉醺醺。

“老弟,你也早點回去休息。這段時間辛苦了。”

“老哥你也是。”

走出辦公樓,陳嶼和朱琳並肩走在廠區的林蔭道上。

三月的晚風吹在臉上,還帶著涼意,但已經能感受到春天的氣息。

“你真的要演那個醫生?”陳嶼問。

“想試試,”朱琳挽著他的胳膊,“不過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就不演,不能因為我是你愛人,就搞特殊。”

“我相信你的能力,”陳嶼認真地說,“《女兒國》裡你演得很好,但這次的角色完全不同,需要更多的內心戲,你要做好準備。”

“我會的,”朱琳點頭,“我會認真準備,認真試鏡。”

走到家屬院門口,陳嶼停下腳步,抬頭看看天。

夜空中繁星點點,在這個沒有光汙染的年代,銀河清晰可見。

“你說,”陳嶼輕聲說,“宇宙中真的會有那種生物嗎?能變成別人的樣子……”

“不知道,”朱琳靠在他肩上,“但我覺得,比外星生物更可怕的,可能是人心。電影裡那些人互相猜疑的時候,比怪物出現時更讓人害怕。”

陳嶼轉頭看她,笑了:“你說到點子上了。這部片子表面上是科幻恐怖,核心其實是人性考驗。在極端環境下,信任有多脆弱,人性有多複雜——這才是我想表達的。”

兩人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遠處傳來廣播聲,是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晚間新聞。

播音員正在播報一條訊息:“今年春節期間,電影市場異常火爆。據初步統計,由峨眉電影製片廠出品的《黃飛鴻之凌雲壯志》觀影人次已突破九千萬,創下國產電影新紀錄……”

(很快週末了,大家嗨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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