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這下全躺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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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主任,想什麼呢?”坐在旁邊的唐國強問。

“沒啥,”陳嶼收回目光,“倒是你們要做好準備,這一趟可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唐國強看著窗外,“但仔細想想,一輩子能拍幾部這樣的電影,這可是中國的科幻片!”

聞言米家山也點點頭:“是啊,這回能參與其中,何其有幸!”

很快車隊駛出成都,上了318國道——其實這時候還不叫318,叫康藏大道,就是條普通的省級公路。

傳聞當年為了修這條路,有超過3000工人永遠長眠在這條路上,條件不可謂不艱苦。

路面是砂石鋪的,坑坑窪窪,車開上去顛得利害。

第一天的行程是從成都到雅安。

距離不遠,但路況差,開了六個小時,到雅安時已經是下午,所有人都被顛得七葷八素。

“我的媽呀,”劉曉慶下車時腿都軟了,“這路也太破了。”

“這才剛開始,”楊在葆說,“後面的路更破。”

在雅安住了一晚,第二天繼續向西。

過了二郎山,景色開始變了——山越來越高,天越來越藍,空氣也越來越涼。

第三天到康定,海拔已經兩千六,有人開始有反應了。

最先不舒服的是王心剛。他年紀最大,雖然訓練時很努力,但身體底子擺在那兒。到康定那天晚上,他頭疼得睡不著,臉色發白。

隨隊的醫生——峨眉廠醫務室的劉醫生,趕緊給他量血壓、測心率。

“血壓偏高,心率快,典型的高原反應初期症狀。”劉醫生說,“王老師,您得好好休息,明天沒改善的話就停下來。”

“沒事,”王心剛擺擺手,“我能堅持。”

好在王心剛的身體素質不錯,休息一天後症狀緩解,趕上了隊伍。

...............

第六天,車隊過了理塘,正式進入XZ境內。

這時候路越來越難走,所謂的“公路”,很多時候就是在山崖上鑿出來的便道,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深淵。

路面狹窄,兩輛車錯車都得小心翼翼。

這會還沒有後來的“怒江七十二拐”,但是車隊行駛在高原,仍然免不了一路盤旋,一會兒上一會兒下,轉得人頭暈眼花。

郭凱敏暈車了,吐得稀里嘩啦。連一向鎮定的狄龍,臉色也有點發白。

“我的天……”陶敏明緊緊抓著丈夫的手,“這路……怎麼這麼嚇人……”

“這才是XZ,”陳嶼笑著說,“風景在天堂,路在地獄。”

但他心裡也捏著把汗。

1981年的川藏線,事故率很高。

車隊五輛車,十幾條人命,都系在他這個帶隊人身上。

每到險要路段,陳嶼都要求車隊停下,他親自下車檢視路況。有時候得搬石頭填坑,有時候得指揮車輛慢慢透過。

有一次,一輛卡車的輪子陷進泥坑,怎麼也出不來。

所有人都下車推,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推車是件要命的事——推幾下就喘不上氣,得停下來大口呼吸。

“一、二、三——推!”

“加油!快了!”

“再來!一、二、三——”

折騰了半個小時,車終於出來了。

所有人都癱在地上,臉憋得通紅,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霧。

“陳主任……”唐國強喘著粗氣,“這下我算是知道……什麼叫……生死之交了……”

陳嶼也累得夠嗆,但還得強打精神:“休息十分鐘,繼續出發。”

第七天下午,車隊終於抵達ALD區PL縣。

所謂的縣,其實人口還沒過完,在內地甚至還不如一個鎮,這些都是世代生活在這裡的牧民們。

PL縣城小得可憐,就幾條土路,兩邊是低矮的土坯房。

遠處,岡仁波齊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像一位披著白紗的神秘巨人。

儘管風景很美,但此刻沒人有心情欣賞風景。

車隊剛停下,就有人衝下車吐了。唐國強第一個,接著是郭凱敏、王心剛……連楊在葆這樣硬朗的漢子,下車後也扶著車站了好一會兒,才點起一支菸,手還在抖。

“我的媽……”劉曉慶算是狀態好的,但臉色也發白,整個人搖搖晃晃的,“這就是……高原反應?”

“大家都別急,慢慢活動。”劉醫生急忙提醒,“這是正常反應,先適應。”

接下來是食宿問題,這些都需要陳嶼親自去處理。

要知道1981年PL縣可沒什麼旅遊業,就算有招待所,人家也不會接待一般人,如果沒有介紹信,一般不接待的。

也正因為如此,住宿也成了大問題。

這會兒PL縣只有一個招待所,條件簡陋:土坯房,大通鋪,沒有自來水,更沒有暖氣。

取暖靠燒牛糞——房間裡有個鐵皮爐子,旁邊堆著曬乾的牛糞餅。

“這……怎麼住啊?”有人小聲嘀咕。

“愛住不住,”招待所的管理員是個藏族大姐,漢語說得生硬,“全縣就這兒能住人,嫌條件差你們可以睡車上。”

陳嶼趕緊打圓場:“大姐,我們住。麻煩您了。”

“登記,”大姐扔過來一個破本子,“介紹信。”

陳嶼把介紹信遞過去。

大姐看了看,態度緩和了些:“成都來的?拍電影的?”

“對,拍電影。”

“注意影響,不要對神山不敬,不然要倒黴的。”

大姐點點頭,頂住了一句,隨即也沒再多問,拿出鑰匙:“這一排房子都給你們,你們自己分。晚上冷,爐子得燒著,不然凍死人。廁所在院子那頭,是旱廁。水在井裡,自己打。”

安排完住宿,陳嶼把所有人召集到院子裡。三十多人站得東倒西歪,一個個臉色難看。

“大家辛苦了,接下來兩天不安排工作,大家就做一件事——適應。慢慢走,少說話,多喝水。有任何不舒服,馬上告訴劉醫生。”

他頓了頓:“還有,這裡醫療條件有限,全縣沒有醫院。所以,一定不要硬撐,生命第一,拍戲第二。明白嗎?”

“明白……”回答聲有氣無力。

“大聲點!”

“明白!”

.............

晚上,高原反應更嚴重了。

頭痛、噁心、失眠……幾乎每個人都中招。

招待所裡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嘆氣聲。

劉醫生忙得團團轉,挨個房間送藥、量血壓。

陳嶼自己也睡不著,倒不是高原反應,是實在受不了唐國牆的呻吟,他披上棉大衣,走出房間。

院子裡的夜空,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深藍色的天幕上,繁星密佈,銀河像一條發光的帶子橫跨天際。

遠處,岡仁波齊的輪廓在星光下隱約可見,莊嚴、神秘、令人敬畏。

這就是這部《怪形》要取景的地方,也是這部電影最為增光天色的地方,一部融合了外星生物和宗教神秘的電影,就算送出國也能大火。

想著想著,陳嶼也點起一支菸,剛抽兩口,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狄龍和唐國強。

狄龍還好,唐國牆腦袋上已經纏了一塊布,嘴裡還叼著煙。

“陳主任,你也睡不著?”唐國強問。

“嗯,”陳嶼遞過煙盒,“再來一根?”

三人在院子裡蹲下,圍著一個小鐵盆——裡面燒著牛糞,發出暗紅色的光,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混合著草腥味的氣息。

“這味道……”唐國強皺眉,“真是特別。”

“牛糞燒起來其實不臭,”狄龍抽著煙,好像有點上癮,“我以為會很臭的,想不到還有青草味道。”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遠處的雪山。

“那就是岡仁波齊?”狄龍問。

“對,”陳嶼點頭,“藏傳佛教、印度教、苯教,都把它當作世界中心。傳說繞著它轉一圈,可以洗清一生罪孽。”

“真美,”狄龍輕聲說,“我在香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山。太平山太小,大帽山也不夠氣勢,這才是真正的山嘛。”

見過真正的名山大川后,狄龍對香港的人已經沒了半點興趣。我

唐國強苦笑:“美是美,就是太折騰人了,我現在頭還疼呢。”

“明天會好點,”陳嶼說,“適應了就好。”

狄龍忽然問:“陳生,咱們真要在這兒拍?”

“肯定的,”陳嶼肯定地說,“這裡的環境,獨一無二。暴風雪、孤立的科考站、神秘的外星生物……只有在這樣的地方,才能拍出那種與世隔絕的恐怖感。”

“可是條件這麼艱苦……”

“正因為艱苦,拍出來的東西才真實。”陳嶼看著雪山,“觀眾能感受到那種寒冷,那種孤獨,那種在絕境中的人性掙扎。”

狄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陳生,我有種預感。”

“什麼預感?”

“這部片子拍出來,全世界都會看。”狄龍的眼睛在火光中發亮,“不是因為它多高科技,而是因為它真實,而真實的東西,最能打動人。”

陳嶼心裡一動,覺得這話倒是挺貼切。

狄龍說的,正是他想要的——《怪形》的核心不是特效,而是在極端環境下的人性。

尤其對於亞洲甚至全世界的觀眾來說,這種高原神山本來就是一大賣點。

而這裡,就是最好的舞臺。

晚上九點多,牛糞火漸漸小了,夜越來越冷。

三人又說了會兒話,各自回屋,但各路呻吟聲就沒斷過。

窗外,岡仁波齊靜默矗立,見證了千萬年的歲月。

而現在,它將見證中國電影人,如何在這片離天最近的土地上,拍出屬於自己的科幻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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