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蜥蜴人什麼鬼？（1 / 1）
等到車隊回到PL縣招待所，天已擦黑。
很快院子裡點起了馬燈，昏黃的光暈在高原稀薄的空氣裡微微晃動，像一個個懸停的暖黃色氣泡。
也就在這時候，廚房飄出炊煙和燉肉的香氣，這不是別的，正是用下午換來的犛牛肉和羊肉做的。
隨隊師父加了土豆和蘿蔔，就這麼燉了一鍋下來，在高原上，這樣的燉菜最能補充體力，也最能撫慰人心。
有了美味，劇組晚飯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還不等師父喊開飯，男男女女拿著飯盒就自動圍過來，喝湯的喝湯，吃肉的吃肉，別提多開心了。
楊在葆喝了一大口熱湯，咂咂嘴：“這肉真香啊！”
“高原的牲口，吃的草乾淨，肉自然好。”王心剛慢條斯理地夾著一塊蘿蔔，“就是這氣壓，煮了半天還不夠爛糊。”
“有的吃就不錯啦，”劉曉慶胃口大開，吃得鼻尖冒汗，“我現在感覺能吞下一頭牛！”
龔雪的氣色也好了許多，雖然吃得不多，但終於能坐在桌邊，小口喝著熱湯，聽著大家說話，眼睛裡有了神彩。
狄龍兩口子也沒忘吃肉，邊吃邊邊用粵語聊著什麼。
此刻高原上的星空下，放眼望去繁星滿布，銀河就像是一條被傾倒的牛奶路，清晰得讓人心動。
陳嶼和米家山坐一起，還有幾個技術人員。
“陳主任，我看大家狀態也差不多了，可以考慮開機了。”米家山緩緩道。
陳嶼點點頭，他臉上也有被紫外線灼傷的痕跡，“確實，再松下去人就該軟了，這地方拍戲就得一鼓作氣才好。”
“行，那明天我們看看天氣，可以的話就開機。”
張藝某扒拉著飯：“我沒問題，機器都檢查過好幾遍了，膠片也備足了。就是這鬼地方，光線變化太快，得抓準時辰。”
“那第一場戲就按咱們商量的來，”米家山壓低聲音，分享自己的見解，“夕陽下的神山，狄龍和郭凱敏發現冰層裡的東西。這場戲光影要求高，情緒要繃著，但動作不復雜，正好給演員和全體工作人員找找狀態，也試試高原拍攝的節奏。”
“地點的話，就定在今天下午看的那片開闊地，東邊一點，背景能把岡仁波齊的金字塔尖收進去。”米家山回憶著，同時不忘弄點雪，“雪不夠厚的地方，讓場工明天一早先去處理，該填的填，該造雪的造雪。”
“道具呢？”陳嶼問旁邊負責道具的老李。
老李是個黑瘦的漢子，是上影廠拍過來的，在那邊也是自身道具師。
“放心，陳主任，‘那玩意’昨天就運到了，現在就在倉庫裡放著呢。
我和峨眉廠的周師傅一起盯著的，兩米三長，橡膠加特殊塗料，凍在特製的大冰塊模型裡。黑綠黑綠的保準嚇人，就是太重，得用小車拉。”
“好，”陳嶼舉起茶杯，對幾人道：“那咱們就說定了，明天上午準備，下午如果天氣好，太陽西斜時分，準時開機！”
“那好，就這麼辦。”
說完幾隻茶杯輕輕碰在一起。
..............
正如眾人所期盼的那樣，第二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天空湛藍如洗，幾乎沒什麼雲。
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把招待所的土牆照得發白，這對於戶外拍攝來說簡直是天賜。
於是整個上午，招待所院子裡一片繁忙卻有序的景象。
技術員忙技術員的，演員忙演員的，基本都停不下來。
房間裡，演員們都在做最後的準備。
狄龍和郭凱敏試穿厚重的防寒服，那是按照“國家科考隊”的樣式改的，臃腫但實用，毛領子上結了霜。
兩人對著鏡子調整神態，還互相對了幾句臺詞。
根據導演的要求，狄龍要演出副隊長的沉穩與警覺，郭凱敏則要表現出年輕戰士的好奇與稍顯毛躁。
同一時刻，楊在葆、王心剛、唐國強、龔雪、劉曉慶等人，也各自揣摩著稍後“科考站”內景戲的臺詞和反應。
幾人身份不同，出場順序不同，但是戲份都差不太多，因此沒有輕重之分，所有人都必須同步。
龔雪捧著一個小本本，上面是她的臺詞，本子早就被翻爛了，但是她還是不肯丟。
沒辦法，誰讓她臺詞最多呢。
此時的院子裡，道具組的老師傅們正在做最後檢查。
終於，在眾人的努力之下，那具“外星生物”被小心地從倉庫抬出來，覆著厚厚的帆布。
陳嶼遊戲額好奇，上去掀開一角，只見黑綠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令人不安的油膩光澤，蜥蜴般的頭顱比例詭異，緊閉的眼瞼和微張的嘴彷彿蘊藏著無盡的邪惡。
“沒錯，就是它了！”
其實這裡他也沒什麼要求，甚至不做這個怪物都行，但是上影廠把人都派過來了，不用白不用。
這個怪物是按照後世蜥蜴人的外形做的，有鼻子有眼的，十分逼真。
劉曉慶看了眼，整個人也嚇了一跳：“做得也太真了，怕是晚上要做噩夢。”
老李和周師傅卻很得意，圍著“傑作”轉圈圈，檢查矽膠皮膚是否有開裂，內建的金屬骨架是否牢固。
兩人一邊看還一邊說：
“待會兒運到現場，得小心輕放，那塊‘冰’是特製樹脂加了磨砂粉和熒光粉，脆得很，別碰碎了。”
而攝影組這邊，張藝某帶著徒弟把阿萊16毫米攝影機、備用膠片、三腳架、濾光鏡箱、測光表等一一裝車。
除了這些之外，他還特意帶了兩塊反光板，高原陽光強烈，但陰影部分也需要適當補光。
其餘場工們則扛著鐵鍬、木板、鼓風機和幾大袋麵粉，以及搭建臨時“科考站”內景所需的板材、燈具、背景布，分乘兩輛卡車先行出發，前往拍攝地點進行準備工作。
此時陳嶼和米家山站在院子中間，像兩位即將投入戰役的指揮官，審視著各部門的忙碌。
兩人都穿著軍大衣，戴著棉帽，脖子上掛著哨子。
米家山手裡拿著分鏡頭指令碼，時不時和陳嶼低聲交換意見。
“氣氛，關鍵是氣氛，”米家山再次強調，“第一場戲就要把那種孤立、神秘、潛伏危機的感覺拍出來。狄龍和郭凱敏的表演要內斂，但鏡頭要給出壓迫感。”
陳嶼點點頭，倒是沒怎麼幹預，畢竟人家才是導演，自己只需要保證完成任務就行。
.................
很快，中午簡單吃過飯，大隊人馬開赴拍攝地點。
車子駛出縣城，再次奔向岡仁波齊方向。
與昨日觀光的心情不同，此刻車內瀰漫著一種專注而緊張的沉默。
每個人都清楚，真正的挑戰開始了。
下午三點左右，車隊抵達預定地點，先來的工人們跳下車，已經開始提前佈置。
除了科考站之外，這裡還需要一些道具車，背光板和天線之類的，總之要做出一個科考站的模樣。
米家山則帶著攝影師去選角度，最後選定在雪地背景處，這樣岡仁波齊的山體以完美的角度映入眼簾。
差不多一個小時左右，場地已經整理得不錯，雪地被重新修整過，不夠厚的地方用從別處運來的雪填補，再用鼓風機吹起麵粉，營造出蓬鬆的新雪效果。
不遠處，一個半埋式的“科考站”外殼已經搭建起來，雖然內部還是空的，但外形頗具科幻感，金屬板材在雪地裡反射著冷光。
而那具至關重要的“外星生物”，則已經被安放在預先挖好的一個淺坑裡，周圍用特製的“冰層”道具包裹，只露出模糊的黑綠色輪廓。
“好了！大家準備！”
張藝某已經帶著攝影組在架設機器。
他選擇了兩個機位：一個在稍高的坡地上，用長焦鏡頭捕捉人物與神山的大全景，突出環境的孤絕與神聖；
另一個機位在雪地近處，用於拍攝演員的中近景和特寫。
測光表顯示，此時的光線強度適中，但色溫已經開始偏暖。
米家山把狄龍和郭凱敏叫到身邊，最後一次說戲。
“龍哥，凱敏，這場戲你們是勘探歸來，意外發現外星生物。
記住，你們走路的姿態要表現出在深雪中跋涉的疲憊，但眼神要保持警惕，觀察四周。
凱敏，你踩空那裡，要突然，要真實，身體失去平衡的那種感覺。
龍哥，你反應要快，掏槍、警戒、上前檢視，這一系列動作要乾淨利落，體現軍人的素質。
看到冰層裡的東西時，你們倆的表情是關鍵——先是驚訝，然後是疑惑、警惕，最後是決定把它帶回去研究的決斷。情緒是遞進的，明白嗎？”
狄龍認真聽著，點點頭，用略帶港味的普通話說：“明白。”
郭凱敏也深吸一口氣：“明白！”
見兩人都點頭，米家山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天空中的光線，金色的光芒正緩緩爬向岡仁波齊的雪頂，給那金字塔般的山體鑲上越來越耀眼的光邊。
就是這個時候了。
他走到攝影機後面，透過取景器看了看畫面，調整了一下構圖。
然後，他舉起手臂，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風聲掠過雪原。
“《怪形》第一場第一鏡，準備——”
場記拿著場記板跑到鏡頭前：“《怪形》，第一場，第一鏡！”啪嗒一聲，打板。
“開始！”
張藝某條件發射彈起來，開始運鏡，鏡頭從岡仁波齊的雪頂緩緩下搖。
首先出現的是落日熔金，給神聖的山峰塗抹上一種近乎非現實的輝煌，這一幕景色無比壯闊，看得人新潮澎湃。
然後，鏡頭平移，落在下方廣袤的雪原上，這一幕又顯得十分蒼涼，也暗示故事發生的背景。
之後，兩個渺小的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從遠景中走來。
副隊長林曄（狄龍）走在前面，戴著護目鏡，防寒服的帽子拉得很緊，只露出半張堅毅的臉。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紮實地陷入雪中，又費力地拔出，這一幕可以看出高原生活的艱苦。
戰士周成（郭凱敏）跟在後面，年輕的臉龐被凍得通紅，嘴裡一直呼著白氣，跟隊長相比，他就沒那麼穩健，時不時還打量著四周。
兩人的狀態完美地詮釋了科考站隊員的一天，其實就是沒什麼事，到處巡邏。
今天的情況也差不多，年輕的戰士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很快來到另一處小陸。
兩人一前一後，把科考隊執行任務的神態展現得淋漓盡致。
張藝某操作著攝影機，將兩人行走的艱難與背景神山的永恆寂靜同時納入畫面。
突然，郭凱敏腳下一滑，發出“哎喲”一聲，整個人向側面倒去，大半條腿猛地陷進雪裡，積雪瞬間沒到了大腿根。
“小心！”狄龍反應極快，立刻停下腳步，轉身的同時，手裡的槍已經對準目標。
畢竟在高原這種地方，防備危險永遠是第一位的。
他迅速環顧四周，眼神銳利如鷹，在確認沒有其他危險後，這才小心地靠近。
“你怎麼回事？”狄龍問，聲音在空曠的雪地裡顯得有些發悶。
“不知道……好像踩空了，下面不實。”郭凱敏掙扎著想拔出腿，卻使得周圍的雪進一步坍塌，露出下面顏色不同的層面。“副隊，你看！”
狄龍蹲下身，用手套拂開郭凱敏腿邊的浮雪，這才驚訝的發現，下面根本不是凍土，而是一片略顯渾濁、帶著氣泡的……冰層。
他眉頭緊鎖，用槍托輕輕敲了敲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冰層很厚，很顯然不是短時間能形成的。
隨即他示意郭凱敏別動，自己則用戴著厚手套的手，沿著冰層邊緣，小心翼翼地將更多積雪刨開。
很快積雪被清理，一片大約兩米見方的古老冰層暴露在夕陽下，兩人也看到有些驚悚的一幕。
放眼看去，就在冰層內部，封凍著一些模糊的深色陰影。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狄龍示意郭凱敏後退一點，自己則端起步槍，槍口虛指冰層，慢慢俯下身，臉幾乎要貼到冰面上，他趴下身子，瞪大了眼，試圖看清裡面的東西。
此時鏡頭隨著他的視角，緩緩推向冰層深處。
一開始，看到的只是模糊的黑綠色塊，但隨著視線聚焦，那東西的輪廓逐漸清晰，那種駭人的感覺一下就出來了。
一個扭曲的、非人的形體，像是一隻巨大的人形蜥蜴，但又結合了某些昆蟲的甲殼特徵。
皮膚是令人作嘔的黑綠色，佈滿粗糙的紋理和看似瘤狀的結構。
不是人，也不是什麼其他動物，總之就處處透著怪異。
它蜷縮著，四肢的姿態極不自然，頭部低垂，看不清面目，但那種僵硬的、死亡已久的形態，卻散發著難以言喻的邪惡與不祥。
眼見此景，狄龍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在面罩內凝成的白霧急促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向郭凱敏，沉聲道：“……這東西不對勁。”
郭凱敏也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這……這是動物？還是什麼玩意……？”
“不知道。”狄龍站起身，依舊保持著警惕，隨即說出了影響全片的一句話，
“不管是什麼，應該有研究價值。不能留在這裡，萬一被雪崩埋了或者被動物破壞了就完了。先運回去，讓彭教授他們看看。”
“好！”郭凱敏也興奮起來，忘了剛才的驚嚇。
接下來的鏡頭很簡單，兩人從附近找來一輛小型雪地牽引車，用繩索和撬棍，費力地將封凍著怪物的整塊“冰層”從雪坑中移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車斗裡。
夕陽將他們的身影和載著詭異“貨物”的小車拉得很長，投向巍峨的神山。
畫面充滿了一種古怪的對比：神聖與邪異，發現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