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你們為中國電影,幹了件了不起的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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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劇組進入了半休息狀態。

需要補拍的鏡頭不多,主要是些空鏡——雪原的日出日落,科考站的外景,還有就是一些道具的特寫。

演員們輪流上工,每天工作不到四小時,其他時間自由安排。

招待所的院子裡,不知誰壘了個簡易的爐灶,用石頭圍起來,中間燒著牛糞餅。牛糞燃燒時沒有煙,只有淡淡的草香味,火卻很旺。

每天下午,沒戲的演員們就圍坐在爐火邊,喝茶聊天。

楊在葆不知從哪弄來一副象棋,經常拉著王心剛對弈。

兩人都是老棋手,棋風迥異——楊在葆攻勢凌厲,喜歡冒險;王心剛則穩重縝密,步步為營。

往往一盤棋能下一下午,引來不少人圍觀。

“將軍!”楊在葆重重落子。

王心剛盯著棋盤看了半天,嘆了口氣:“又輸了。老楊,你這棋是跟誰學的,這麼野?”

“野?”楊在葆大笑,“這叫出奇制勝!下棋如演戲,不能總按套路來。”

“你這套放電影裡行,”王心剛搖頭,“放現實裡,容易吃虧。”

“吃虧就吃虧,”楊在葆滿不在乎,“人活一世,圖個痛快。”

狄龍和陶敏明通常坐在稍遠的地方。

狄龍在看書——一本從成都帶來的武俠小說,陶敏明則在織毛衣。

毛線是從縣城供銷社買的,質量一般,顏色也只有藏青和深紅兩種,但她織得很認真。

別看兩口子是香港來的,但是適應內地生活同樣很快,來PL縣二十幾天的功夫,已經把這裡的生活適應了個七七八八。

有時候陶敏明也會穿著藏族服飾出去走走,跟這裡的村民一起拍照什麼的。

不過儘管如此,她手上的毛線活也沒斷過。

“給誰織的?”有一天龔雪好奇地問。

陶敏明笑了:“給狄龍。他總說冷,我想著織件厚點的毛衣,回成都路上穿。”

龔雪有些羨慕地看著他們。

這對夫妻結婚多年,依然恩愛如初,在娛樂圈裡實在難得。

最難得的是,陶敏明本來也是演員來著,但是結婚後為了狄龍也退圈了,這是相當難得的事。

而同樣的事,潘虹就做不到,劉曉慶也做不到,這個年代好多女演員都做不到。

“小雪,”陶敏明忽然說,“你有心事?”

龔雪搖搖頭:“沒有,就是......有點想家了。”

“快了,”陶敏明安慰她,“再過幾天就能回去了。”

另一邊,劉曉慶和郭凱敏在討論表演。

“你說咱們這片子,算成功嗎?”郭凱敏問。

“誰知道呢,”劉曉慶撥弄著爐火,“不過我覺得挺有意思的,以前演的都是工農兵,演膩了。這次演個女戰士,能開槍能噴火,多帶勁。”

“可這是科幻片,國內以前沒人拍過,萬一觀眾不接受......”

“不接受就不接受唄,”劉曉慶很灑脫,“至少咱們嘗試了。陳主任不是說了嗎,電影要創新,不能總拍老一套。”

她看向遠處正在和陳嶼討論什麼的米家山和張藝某:“你看他們,一個個眼睛發亮,肯定覺得這片子能成。這些人,眼光比咱們準。”

郭凱敏點點頭,又問:“慶姐,你說電影是什麼?”

劉曉慶想了想:“電影啊......是夢吧。把人心裡想的東西,搬到銀幕上,讓大家一起做這個夢。”

這個答案讓郭凱敏沉思了很久,仔細一想,還真就是這麼回事。

爐火噼啪作響,牛糞燃燒散發出的熱量驅散了高原的寒意。

天空藍得透澈,偶爾有雄鷹飛過,在雪地上投下迅疾的影子。

楊在葆忽然感慨:“說起來,還真有點捨不得。”

“捨不得什麼?”王心剛問。

“這地方,這些人,這段日子,”楊在葆喝了口酥油茶,“雖然苦,但是很純粹。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為了拍好一部電影。這種狀態,回城裡可能就找不到了。”

王心剛深有同感:“是啊。在城裡雜事多應酬多,人心也複雜。不像這裡除了拍戲,什麼都不用想。”

“所以我說啊,”狄龍合上書,笑著走過來,很自然加入談話,

“演員還是得多出來走走,多見見世面。老窩在一個地方,演來演去都是那些東西,沒意思。”

“龍哥說得對,唐國牆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在火邊坐下,“電影要創新,演員也要突破。這次拍《怪形》,對咱們所有人來說,都是一次突破。”

說著說著,兩撥人漸漸靠攏,然後形成一波人。

先是陳嶼和米家山端著搪瓷盅加入,之後劉曉慶和龔雪端著小板凳,兩人也加入烤牛糞隊伍裡。

聽著眾人對這部電影的評價,此時的龔雪也點點頭,輕聲說道:

“我一開始確實不太情願,覺得這種片子......不夠藝術。但現在想想,電影本來就有很多種,能讓觀眾緊張、興奮、思考,也是價值。”

楊在葆點頭:“我同意宮雪同志的觀點,而且這片子,表面是打怪物,核心是在講人性——信任、猜疑、犧牲、求生。這些主題,放任何時代都不過時。”

聽到眾人這麼說,陳嶼也欣慰地笑了:“有你們這些話,我這趟就沒白來。”

“中國電影不能總是老一套。戰爭片、農村片、歷史片,當然要拍,但也要嘗試新東西。科幻、奇幻、懸疑、恐怖......這些型別在國外已經很成熟了,我們也要有。”

“可是觀眾能接受嗎?”郭凱敏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總要有人邁出第一步,”陳嶼說,“如果因為怕失敗就不嘗試,那中國電影永遠只能在原地踏步。

《怪形》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但至少我們試過了。而且我相信,只要片子質量過硬,觀眾會買賬的。”

爐火映照在每個人臉上,大家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在PL縣的最後一個夜晚,陳嶼讓廚房做了頓相對豐盛的晚餐——其實也就是多炒了兩個菜,煮了一大鍋犛牛肉湯,蒸了些青稞饅頭。

但在這苦寒之地,這已經算是盛宴了。

飯後,大家不約而同地又聚到院子裡。

爐火燒得比平時更旺,上面架了個鐵鍋,煮著磚茶。

有人從縣城買來了青稞酒,雖然粗糙,但夠勁。

“來,乾一杯!”楊在葆舉起粗瓷碗,“為了《怪形》,為了咱們這二十多天的同甘共苦!”

“乾杯!”

碗碰在一起,酒水灑出來一些,沒人介意。

酒過三巡,話匣子開啟了。

張藝某說起拍攝中的趣事:“你們知道最難拍的是哪個鏡頭嗎?不是怪物出現,不是爆炸戲,是劉倩最後那個獨自行走的鏡頭。”

“為什麼?”有人問。

“因為要等光,”張藝某要了一塊肉,頓了頓說,

“我要那種晨曦微露,天將亮未亮時的冷光。那種光線,一天就只有十幾分鍾。

我們連續等了三天,每天早上四點起床,爬到拍攝點,架好機器,然後等。

前兩天要麼雲太厚,要麼起霧,直到第三天,才等到想要的光。”

他喝了口酒,繼續說:“龔雪也夠辛苦,穿著單薄的衣服,在零下十幾度的雪地裡走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拍成的那條,她的臉都凍青了,但眼神特別到位,那種劫後餘生的茫然,還有一絲希望。”

張藝某這麼一說,龔雪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實我當時快凍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沒想到空白反而對了。”

聞言眾人都笑。

夜漸深,酒漸少。

有人開始唱歌。

先是藏族嚮導扎西唱了首藏族民歌,聲音高亢悠遠,彷彿能穿透雪山。

接著,有人唱起了革命歌曲,有人唱起了家鄉小調。

最後,不知誰起頭,大家合唱起了《歌唱祖國》。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麼響亮——”

歌聲在高原的夜空中迴盪,傳得很遠很遠。

陳嶼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發熱。

這些可愛的人啊,從全國各地聚到這裡,吃盡了苦頭,就為了拍一部可能不被理解、可能失敗的電影。

但他們沒有怨言,沒有退縮,每個人都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這就是中國電影人。

無論時代如何變遷,無論環境如何艱苦,在這片沒有價標的土地上,總有一些人,願意為理想付出一切。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招待所已經熱鬧起來。

大家忙著收拾行李,拆卸裝置,裝車。嘈雜的人聲、搬動東西的聲音、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PL縣城的寧靜。

陳嶼站在院子裡,指揮著各項工作。

“攝影器材輕拿輕放!裝車的時候墊上棉被!”

“服裝道具分箱裝,做好標記!”

“演員的私人物品自己保管好,別弄混了!”

“那外星人模型也要帶回去,補一下繼續用。”

二十多天下來,這個簡陋的招待所已經成了大家的第二個家。現在要離開了,還真有點捨不得。

龔雪站在房間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將近一個月的地方。

土坯牆,木格窗,硬板床,掉漆的桌子......條件艱苦,但留下了太多回憶。

她叫來劉曉慶,兩人就在那明媚陽光的土牆下合影了一張。陽光照在兩人的臉上,瞬間綻放開來。

這段經歷,會記一輩子吧。

院子裡,楊在葆和王心剛正在和招待所的工作人員告別。

這些藏族同胞雖然語言不通,但透過二十多天的相處,已經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扎西德勒!”工作人員雙手合十,送上祝福。

“扎西德勒!”楊在葆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回禮。

上午九點,一切準備就緒。

幾輛車組成的車隊停在招待所門口——三輛卡車裝裝置和器材,兩輛吉普車坐人。所有人都已上車,就等陳嶼一聲令下。

陳嶼最後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遺漏,這才登上頭車。

“出發!”

引擎轟鳴,車輪碾過積雪,緩緩駛出招待所的院子。

車窗外,PL縣城的景象一點點後退。

土坯房,經幡,轉經筒,朝聖的藏民......這些熟悉的畫面,以後可能只能在記憶裡看到了。

車隊駛出縣城,駛上那條顛簸的土路。

路兩旁,雪山肅立,像是在為這支小小的電影隊伍送行。

車內很安靜。大家都看著窗外,看著這片留下汗水、淚水和歡笑的高原。

不知過了多久,楊在葆忽然說:“你們說,等電影上映了,咱們再回來看,會是什麼心情?”

王心剛想了想:“可能會感慨吧。感慨我們曾經在這裡,做過一件了不起的事。”

“是啊,”楊在葆點頭,“了不起的事。”

車繼續向前。

路雖然很長,但終點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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