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土法cg(1 / 1)
晚飯後,陳嶼和朱琳在廠區裡散步。
盛夏的成都,晚風帶著梔子花的香氣,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一個月,辛苦你了。”陳嶼輕聲說。
“我有什麼辛苦的,”朱琳搖頭,臉上都是笑意,“在廠裡安安穩穩的,倒是你們,在那麼艱苦的地方工作。每天看天氣預報,看到PL縣那邊才幾度,我就擔心。”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你不在的時候,有人來找過你。”
“誰?”
“上影廠的人,還有北影廠的。都問《怪形》拍得怎麼樣,什麼時候能看到成片。”
陳嶼笑了:“傳得還挺快。”
不過這種事也能理解,畢竟是兩家合作的電影,再加上峨眉廠又在風頭上,被關注是自然的。
1981年,中國的電影圈其實很小的,也就那麼兩三百號人,有點風吹草動人家當然知道。
更何況這一次峨眉廠召集了史上最強陣容,想不引人矚目都難。
..........
接下來的兩天,劇組進入了休整狀態。
演員們洗衣服、理髮、逛街,恢復城市生活。技術人員則開始整理素材,準備後期製作。
第三天上午,陳嶼召集核心主創開會。
會議室裡,米家山、張藝某,還有幾位道具師傅都在。
“咱們在PL縣拍了大部分實景,”陳嶼開門見山,“但有些鏡頭,因為條件限制,拍得不夠精細。現在回到廠裡,有條件了,得補拍一些特效鏡頭。”
他拿出準備好的分鏡頭指令碼,攤在桌上:“主要是這幾個部份:第一,怪物讓兩具屍體融合的過程。這個需要做兩個等高的人體模型,內部裝上機械裝置,模擬肌肉蠕動、骨骼重組的過程。”
“第二,多具屍體融合成大怪物的鏡頭。這個更復雜,需要做一個大型模型,至少三米高,能活動,能噴‘血’——用紅色顏料代替。”
“第三,實驗室裡被感染的狗變異的鏡頭。這個要做狗模型,同樣要能活動,要做得逼真。”
幾位特效師傅傳閱著指令碼和設計圖,眉頭緊鎖。
“陳主任,這要求……有點高啊。”一位姓趙的老師傅說,“咱們以前做的特效,頂多是爆炸、煙霧、簡單的模型。這種能活動的複雜模型,沒做過。”
他是峨眉廠的,也是廠裡十幾年的老師傅了,此刻卻有些為難。
好在上影廠的周師傅沒退縮,幾人低頭商量了一下,這才道:“陳主任,我們和趙師傅再商量一下,先試試再說。”
“好,辛苦了。”
雙方寒暄後,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他拿過設計圖,反覆揣摩了一會,像是在思考。
終於在十幾分鍾後,周師傅這才建議道:“這個想法有意思,兩具屍體融合……用液壓裝置怎麼樣?
控制兩個模型的肢體慢慢靠攏,皮膚表面用乳膠製作,內部裝軟管,注入紅色液體,模擬血管膨脹、皮膚破裂的效果。”
“可以,”陳嶼點點頭,繼續強調,“但動作要慢,要有層次感。先是手指顫動,然後手臂抬起,接著身體翻轉,最後兩個身體接觸、融合。整個過程大概需要十五秒,每一幀都要精細。”
“時間緊嗎?”
“一個月,”陳嶼說,“一個月內,要完成所有特效鏡頭的拍攝。”
幾位師傅對視一眼,都感覺到了壓力。
“我們會盡力,”周師傅說,“不過需要人手,需要材料。”
“人手廠裡會配,材料我已經讓人去採購了,”陳嶼說,“矽膠、乳膠、液壓裝置、電機、顏料……這些差不多這兩天就能到。”
接下來的日子,峨眉廠的特效車間熱鬧起來。
車間裡擺滿了各種材料和工具,師傅們日夜趕工,一具具血淋淋的屍體就這麼被做出來。
這會還沒什麼電腦特效,只能上真實模樣,好在國內這會物價不算高,峨眉廠再算上上影廠倒也能承擔。
但等到真正做起來的時候,陳嶼這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其中難度。
尤其是人體模型,其中難度更是超乎想象。
首先要做石膏模具,然後澆注矽膠,製作表皮。
表皮要有紋理,要有毛孔,要像真人皮膚。
接著是內部結構——金屬骨架、液壓桿、電機、軟管……每一個部件都要精密安裝。
張藝某負責特效鏡頭的拍攝。
他在攝影棚裡搭起了雪景——用鹽代替雪,用鼓風機吹出風雪效果,燈光調成冷色調,營造出科考站的氛圍。
“燈光再冷一點,”張藝某指揮著,“要有那種極地月光的感覺,對,就是這樣。”
攝影機架好了,模型準備就緒。
“《怪形》特效第一場,第一鏡,準備——”
“開始!”
兩個人體模型被吊在鋼絲上,慢慢靠近。
液壓裝置啟動,模型的肢體開始蠕動。
皮膚表面,軟管注入紅色液體,形成血管凸起的效果。
“好,停!”張藝某搖搖頭,覺得這一組鏡頭差了點意思,還不夠真實。
“血管膨脹的速度太快了,”張藝某說,“要慢一點,要有一鼓一鼓的感覺,像心跳。還有,皮膚破裂的瞬間,要有液體噴濺,但現在噴濺力度不夠。”
“明白,我們調整。”周師傅立刻帶著人去修改模型。
這樣的過程反覆進行。
一個鏡頭可能拍十幾遍,幾十遍,直到滿意為止。
眼見此景陳嶼也感慨,這就算是最早的土法cg了吧。
當然,總這麼下去也不是事,最早今年,最遲明後年,峨眉廠也會購置電腦,組建自己的特效團隊,到時候就算峨眉廠沒條件,青鳥那邊也會這樣。
畢竟接下來幾十年特效會大行其道,一個時代的紅利就在這裡面了,陳嶼可不想錯過。
同一時刻。
就在特效製作緊張進行時,香港方面傳來了訊息。
這天下午,陳嶼正在車間看模型測試,歐陽奮牆匆匆跑來:“嶼哥,有你的電話,香港來的。”
陳嶼立刻去了辦公室,接起電話。
是夏夢打來的。
這會香港和內地已經可以通話,只不過還需要透過深圳蛇口的通訊站轉接,費用比較貴,但這對夏夢來說不算什麼。
“陳生,好久不見。”夏夢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香港普通話特有的韻味。
“夏夢姐,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還好,就是忙。有個好訊息,《甜蜜蜜》下線了,票房統計出來了。”
“多少?”
“1050萬港幣,”夏夢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雖然放映週期長,但這個成績,在現在的市場環境下,已經很不錯了。扣除成本和院線分成,我們大概能拿到300多萬。”
陳嶼心裡一鬆。
300多萬港幣,這在1981年是一筆不小的資金,基本可以算青鳥下一步創業資金了。
“恭喜。”
“同喜同喜,”夏夢說,“另外,邵氏那邊的分紅也到賬了,25萬港幣,已經存入你指定的賬戶。”
“多謝。”
“還有兩件事,”夏夢繼續說,“第一,香港電影金像獎,第一屆大概下個月舉辦。主辦方希望你能參加,畢竟《父子情》和《甜蜜蜜》都符合參選條件。”
陳嶼應了下來,自己本來就是青鳥的一份子,如今青鳥的片子有可能獲獎,自己說什麼也要去一下才是。
至於《怪形》這邊,峨眉廠這麼多人盯著,出不了事。
“第二件事呢?”
夏夢沉默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是青霞的事。她最近……狀態不太好。天天喝酒,也不怎麼接戲。”
陳嶼心裡一沉,倒是想起那一夜的綠色內衣,如果沒遇到朱琳的話,他倒是不介意。
當然,還有個原因,那就是他不願意看到對方墮落,甚至毀了自己。
印象中的林青霞確實老得快,三四十歲的年紀皮膚就開始鬆弛了,這跟長期的自我消耗有關係。
有人說是命途坎坷,有人說是情路不順,不過天天麻痺自己總是不妥的。
“我知道了,等我這邊忙完,再香港一趟。”
..............
晚上,陳嶼回到家。
這會朱琳已經睡了,床頭燈還亮著,她在等他。
陳嶼輕手輕腳地洗漱,然後在書桌前坐下,抽出稿紙,開始規劃。
青鳥影業的下一步,必須走穩,也要走遠,這關係到自己的前途,也關係到峨眉廠的終極計劃,確實馬虎不得。
但是仔細一想,現在青鳥手上可用的牌並不多。
劉德樺今年20歲,剛剛考入TVB藝員訓練班,還是個新人。但他形象好,努力,有觀眾緣,值得培養。
林青霞……27歲,已經在臺灣和香港成名,但只有她一個肯定不夠。
剩下還有關之琳,作為麻雀團香港分團成員之一,肯定要算陳嶼這邊的,但也還不夠。
“不行,這麼點人肯定不夠的,接下來應該繼續招募人手才是。”
這不想不知道,這想法一蹦出來,一個熟悉的名字忽然出現陳嶼腦海。
這個名字不是別的,正是周星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