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正式合併(1 / 1)
同一時刻,青鳥影業的新辦公室,也就是原來的邵氏辦公樓裡,氣氛同樣不輕鬆。
陳嶼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辦公桌上攤著一份厚厚的名單。
那是邵氏遞交過來的演職人員名單,密密麻麻列了好幾十頁。
從導演到演員,從攝影到燈光,從剪輯到錄音——幾乎涵蓋了電影製作的每一個環節。
這份名單上,有很多如雷灌耳的名字。
張徹、李翰祥、楚原、劉家良、桂治洪——這些導演隨便拎出一個來,都是香港電影史上繞不開的人物。
姜大衛、劉永、爾冬升、陳觀泰——這些演員同樣是香港影壇的傳奇。
但現在,這些名字對陳嶼來說,不只是傳奇,更是一個個需要面對的現實問題。
如果他們都要留下來,就如自己承諾的那樣,青鳥都要接手並且安置才是。
他皺著眉頭,一頁一頁地翻著名單,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不只是他,坐在旁邊的夏夢和王京,表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個張徹......”王京指著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傢伙脾氣最大,火起來連狄龍都罵。當時吳思遠就是受不了他,才辭職離開邵氏,自己去創辦了思遠影業。要不是這傢伙脾氣火爆,說不定吳思遠還在邵氏當導演。”
這倒是一句實在話。
如果沒有思遠影業,也就不會有袁和平,也就談不上後來的程龍了。
王京頓了頓,又補充道:“張徹在邵氏的地位你也知道,六叔都讓他三分。現在換了我們,他能不能服氣,真的很難說。”
方育平坐在王京旁邊,聽了這話,有些不解地問:“這麼拽的?”
王京悶哼一聲,臉上露出一種“你太年輕了”的表情。
“老方,難道你沒聽過,”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秘密一樣,“邵氏的片場,張家的天下麼?”
方育平愣了一下:“張家?是張徹?”
“可不是?”王京點了點頭,“張徹在邵氏幹了三十年,從導演做到製片,從製片做到總監,整個邵氏的製作系統,有一半是他的人。他的徒弟、他的徒孫、他的老部下,遍佈邵氏的每一個部門。說句不好聽的,在邵氏片場,張徹說一句話,比老闆都好使。這在邵氏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也就你還不知道吧。”
“.........”
方育平聽了,這才明白過來,臉上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
“厲害著呢!”王京冷不丁又提醒一句。
然後他又指著名單上的另一個名字。
“劉師傅嘛,功力差些,但也差不多,劉家良是洪拳正宗,在武行裡的地位,比張徹在導演圈的地位還高。邵氏的動作片,有一半是他拍的。他手底下那一幫武師,個個都是他的徒弟,只聽他一個人的話。”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總之是難纏的角色。這兩個人,哪一個都不好對付。”
方育平聽了,這才明白過來,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了。
“難道邵氏都是這麼難纏的?”他問。
王京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幾十年下來,早都成風氣了。邵氏的人,從上到下就這樣,六叔都啃不動啊。”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有一點——邵氏的演員們都還不錯,演技紮實,職業素養高,只要給機會,他們能演好戲。就看這一批有多少願意跟咱們了。”
王京說完,看了一眼陳嶼,似乎在等他的決定。
陳嶼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名單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了看在座的幾個人,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也別太擔心,”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們接手了邵氏,大家去留自由,我也不設條件。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離開。香港這麼大,總有容身之所,是不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願意留下的我們歡迎,不願意留下的,我們也不強求。大家好聚好散,沒必要弄得劍拔弩張的。”
夏夢聽了,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強扭的瓜不甜。與其勉強留下一些心不甘情不願的人,不如讓他們自己選擇。”
王京也點了點頭:“也是。邵氏那麼多人,我們也不可能全留下來。有些人確實不適合青鳥的風格,走了也好。但有些人——比如那些老演員——如果能留下來,對青鳥來說確實是筆財富。”
方育平猶豫了一下,說:“那張徹和劉家良怎麼辦?”
陳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先不急,觀察觀察再說。他們是邵氏的老人,對公司有感情,現在情緒激動也是正常的。等過段時間,冷靜下來了,我們再跟他們談。願意合作最好,不願意合作,我們也不勉強。”
他頓了頓,又說:“香港電影圈就這麼大,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沒必要把關係搞僵。”
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灑在九龍清水灣道上,把整條路都染成了金色。
老邵氏片場的大門敞開著,門口的保安換上了新的制服,站得筆直,精神抖擻。
門頭上,“邵氏製片廠”那幾個大字已經被小心翼翼地摘了下來,換上了嶄新的招牌——“青鳥影業”。
那幾個字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隔著老遠就能看見。
工人們昨晚加班加點,終於趕在清晨之前把招牌換好了。此刻,幾個工人正在收拾工具,把梯子、電鑽、螺絲刀一樣樣收好,裝進工具箱裡。
一個老工人站在門口,仰頭看著新招牌,嘴裡嘖嘖有聲。
“這字寫得不錯,比邵氏那個好看。”他對旁邊的工友說。
“那可不,聽說是內地某個大人物寫的字,看起來還真不錯。”
“嘖嘖,有錢就是任性。”
兩人說著,扛著工具箱走了。
片場裡面,和之前冷冷清清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青鳥的工作組昨天就進駐了,今天一大早,更是來了大批人馬。
會計、律師、行政人員、製片助理——幾十號人,在片場裡來來往往,忙得不亦樂乎。
會計部門的人在整理邵氏的財務賬目,一摞一摞的賬簿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法務部門的人在稽覈各種合同——演員合同、導演合同、場地租賃合同、裝置採購合同——每份合同都要仔細過目,不能有半點馬虎。
製片部門的人在盤點邵氏的裝置資源——攝影機有多少臺?燈光裝置有多少套?道具倉庫裡有多少存貨?服裝間裡有多少戲服?每一樣都要清點清楚,登記造冊。
整個片場,從早到晚,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氛圍,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熱火朝天的幹勁。
陳嶼一大早就到了片場。
他沒有從正門進,而是繞了一圈,從側門走進去的。他想看看片場的實際情況,不想被前呼後擁的。
他走過道具倉庫的時候,看見幾個工人在裡面整理東西,把那些積了灰的道具一件件擦乾淨,分門別類地擺放好。
他走過攝影棚的時候,看見一個攝影師正在除錯裝置,鏡頭對著一個測試板,嘴裡唸唸有詞:“光圈正常,對焦正常,快門正常——嗯,這臺機器還能用。”
他走過服裝間的時候,看見幾個服裝管理員正在整理戲服,把那些掛了幾年的古裝一件件取下來,檢查有沒有蟲蛀、有沒有發黴。
整個片場,像一臺重新啟動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慢慢地轉動起來。
陳嶼看了一會兒,直到比較滿意之後才離開。
然後他轉身,朝辦公樓走去。
當然,接手邵氏之後,陳嶼把方逸華的辦公室也一併接了過來,它現在是他自己的辦公室了。
隔壁分別是方育平和王京的辦公室,就連剛加入的陳新建也都分了一間。
這樣幹有個明顯的好處,那就是方便青鳥的老導演們碰頭。
至於會議室還是保持原樣,用邵氏的老會議室就行。
至於夏夢,用她自己的話說,她年紀已然大了,已經不適合長時間久坐辦公,因此只要了小小的一間,偶爾回來看看就行。
這樣一來,青鳥影業絕大部分的運營權力全部下放,都到了陳嶼一個人手裡。
也就是說,現在的青鳥基本成了陳嶼的一言堂。
不過對於這種事員工們也沒覺得有什麼,一來這大陸老闆還真不錯,二來青鳥影業確實整整日常。
走進辦公室,陳嶼讓人換了張椅子,桌子則還是用方逸華的,又讓阿珍給自己倒了杯茶,才喝了一口,王京就急匆匆衝進來了。
這傢伙氣喘吁吁,不由得捂住自己的胸口,上氣不接下氣道:
“陳生!不好了!出事了!”
“出事,還能出什麼事?”
王京喝了一口水,這才沉住氣,對陳嶼說道:
“果然說得沒錯,是邵氏的老人們,他們這會帶人就快衝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