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下馬威（1 / 1）
王京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爭吵聲。
“你們不能進去！陳生正在——”
阿珍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帶著明顯的焦急和慌張。
但是很快，她的聲音很快就被一片粗聲粗氣的男聲淹沒了。
“讓開！我們找你們老闆有事！”
“這是邵氏的地方，我們來了幾十年了，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小丫頭攔著？”
“走開走開！”
“你再這樣我可就要動手了啊！我的拳頭可是不分男女的！”
陳嶼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門就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門把手撞在牆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整個房間都跟著震了一下。
張徹第一個走了進來。
他個子不高，但氣勢很足，走路帶風，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將軍。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襯衫，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臂。
在他身後跟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香港三大動作演員之一的劉家良，也是香港最有名的動作指導。
洪家班、成家班、劉家班、袁家班，這算是香港的四大動作班底。
相比之下，劉師傅比張徹年輕些，身材也壯實不少，但一張國字臉上仍然寫滿了不忿。
此刻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外套，走路的時候兩條胳膊微微張開，咋看上去，確實還像那麼回事。
兩人身後是十幾個邵氏的老員工，有導演有製片，還有攝影師和燈光師之類的，總之一個個面色不善，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當然，興師問罪只是體面的說法，真實情況下，他們就是來示威的。
阿珍跟在最後面，被眾人推得連連後退，一個踉蹡下來差點摔倒。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她很快走到陳嶼身邊，臉上寫滿了委屈。
“陳生，”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儘量攔了，攔不住。”
陳嶼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表情很平靜。
“沒事，讓他們進來吧。”
阿珍鬆了一口氣，退到一邊，但還是警惕地看著那群人，隨時準備衝出去叫人。
張徹一馬當先，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嶼。
劉家良站在他旁邊，雙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看樣子是準備看戲。
其他人在他們身後散開，圍成一個半圓，把陳嶼的辦公桌圍得水洩不通。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空氣彷彿凝固了一樣。
王京站在旁邊，臉色發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看了看張徹，又看了看劉家良，最後把目光投向陳嶼，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些人他都認識，張徹就不說了，出了名的脾氣大，能把吳思遠罵得懷疑人生，可見功力之深。
在邵氏內部，張徹的地位極高極高，片場一半人都是他的，絕不是王京父子可比的。
因此見到張徹，王京小雞似的，一下就焉了，連看對方一眼都不敢。
方育平站在門口，表情嚴肅，雙手插在口袋裡，一言不發。
夏夢今天沒來辦公室，這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要是讓她看到這場面，非得氣出個好歹來。
陳嶼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這群氣勢洶洶的人，臉上沒有半點慌張。
他慢慢地站起身來，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己家裡迎接客人一樣從容。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張徹和劉家良身上，笑著對幾人道：
“各位，你們都是邵氏的元老，在電影圈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每一個人都是香港電影的前輩。”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地說：“現在邵氏交給我們青鳥了，以後大家就是同事，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話，好好說，不用這麼大動干戈。”
話還沒說完，張徹就猛地一拍桌子。
“砰——”
那聲響很大，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濺出來，在桌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誰跟你是一家人了！”
張徹吹鬍子瞪眼，臉上的皺紋因為憤怒而變得更加深刻，一雙眼睛裡冒著火，像是一頭被激怒的老獅子。
他的聲音洪亮得像打雷，整個辦公室都在嗡嗡作響。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大陸來的黃口小兒，毛都沒長齊，就敢在我們面前充大？”
劉家良在旁邊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啊，我們是給邵氏打工不假，但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邵氏是我們這些人一磚一瓦建起來的，你花幾個錢就想把我們當手下使喚？是不是也太天真了點？”
他說話的時候，兩隻拳頭攥得緊緊的，內心深處的激動可見一斑。
身後的那群人也跟著起鬨，七嘴八舌地嚷嚷著：
“就是！你算哪根蔥？”
“我們在邵氏幹了幾十年，你才來幾天？”
“大陸仔，回你的大陸去！”
“別以為你買了邵氏我們就會聽你的！沒門！”
“你這傢伙，我憑什麼當我們的老闆，你不配！”
辦公室裡亂成了一鍋粥，吵吵嚷嚷的，像是菜市場一樣。
王京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陳嶼，發現陳嶼的表情依然很平靜，好像並不怎麼在乎。
這傢伙，到底是是真不怕還是虛張聲勢？
片刻後，陳嶼等眾人的聲音小了一些，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那各位今天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呢？”
面對質問團，他語氣平和，就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這時候張徹和劉家良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是在交換什麼資訊。
隨即張徹往前走了一步，他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近乎於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陳嶼。
“我們是來跟你談的。”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平時在片場吼其他人一樣，“如果你能開出合適的條件，我們可以考慮跟你合作，要不然的話.......”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身後眾人，這才說完接下來的話。
“要不然在這邵氏片場，你恐怕待不下去。”
這話說得很直白，也很狂妄。但不得不承認，他有狂妄的資本。
張徹在邵氏幹了三十年，從導演做到製片，從製片做到總監，整個邵氏的製作系統，有一半是他的人。
他的徒弟、他的徒孫、他的老部下，遍佈邵氏的每一個部門。
攝影組有他的人，燈光組有他的人，道具組有他的人，甚至連食堂的大師傅都跟他稱兄道弟。
說句不好聽的，在邵氏片場，張徹說一句話，比老闆都好使。
這不是誇張，是事實。
當年李翰祥在邵氏如日中天的時候，見了張徹都要客客氣氣的。後來李翰祥出走臺灣，張徹更是一手遮天，把整個邵氏的片場經營成了“張家的天下”。
現在，這個“張家天下”的新主人——一個從大陸來的年輕人，就站在他面前。
張徹怎麼可能把他放在眼裡？
別說是陳嶼這樣的小年輕了，就算是六叔本尊來了都不一定好使。
陳嶼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裡多了一絲銳利。
“哦？”他重新坐下來，心裡也沒打算要尊重眼前這群人，因為這群人也沒打算要尊重自己。
“那你們倒是說說，你們都要什麼條件？”
說完，他抬頭看向阿珍，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吩咐上茶。
“阿珍，去泡壺茶來，別讓老師傅們累著。”
阿珍愣了一下，有些猶豫地看了看那群凶神惡煞的人，又看了看陳嶼。
“去吧，”陳嶼擺了擺手，“沒事的。”
阿珍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裡，氣氛依然十分緊張，眾人心裡都清楚，這時候茶水是沒用的，雙方距離矛盾爆發就只差最後一點火星了。
不過這樣一來，包括張徹在內的老邵氏眾人也有些意外。
他們本以為這個年輕人會被嚇得手足無措，懇求他們，討好他們，但這傢伙竟然還有心思叫人泡茶？？
見你媽的鬼！
張徹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他在邵氏幹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一個小小的青鳥老闆，還收拾不了你？
一句話，老子當年炮打金門的時候，你小子還不知道在哪裡玩泥巴！！！
想到這裡，張徹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說：
“我有三個條件，你聽好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以後我的每一部戲，你都必須保證足額投資。我要的錢，一分都不能少，這是我的底線，沒得商量。”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容置疑，像是在宣讀聖旨一樣。
陳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張徹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至於拍電影，拍什麼、怎麼拍，這是我說了算，任何人都不能干預，包括你在內！我可以自己找人寫劇本，自己決定拍什麼，自己決定用誰當演員。你只需要出錢，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說完，目光直直地盯著陳嶼，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陳嶼依然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張徹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以後我的戲在戲院，必須保證不低於百分之二十八的排片，而且我只要春節檔。每年的春節檔，我的戲必須是排片最高的，這是硬性條件。”
三個條件說完了，張徹放下手，雙臂抱在胸前，下巴揚得更高了。
“就這三條。你答應了我們就合作，不答應我們就.....”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看著陳嶼，等著他的反應。
跟在張徹身後的那些人，有的在低聲嘀咕：
“太強勢了！”
“不愧是張導！”
“給他來個下馬威！”
“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