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攤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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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王京站在旁邊,額頭上已經全是汗了。

他看了看張徹,又看了看劉家良,最後把目光投向陳嶼,心裡暗暗叫苦。

這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過份。

別說是眼前的陳嶼了,就算六叔他老人家來了,也絕不可能答應其中任何一個!

眼下張徹和劉師傅這群人,屬實是蹬鼻子上臉,這種條件沒法接受的。

第一條——足額投資,一分不能少。

這意味著張徹想拍什麼就拍什麼,想花多少錢就花多少錢,青鳥連說“不”的權利都沒有。

第二條——拍攝自主權,任何人不能干預。

這意味著青鳥對張徹的電影沒有任何話語權,拍得好是張徹的功勞,拍砸了是青鳥買單。

第三條——百分之二十八的排片,還要春節檔。

這意味著青鳥旗下十三家戲院的排片資源,要優先保障張徹的電影,其他電影都得靠邊站。

這三條要是答應了,那青鳥就不是青鳥了,那是張徹的提款機。

這要是都能答應,那青鳥的就成了他張徹的了。好處自己全拿,風險全扔給人家,這就是他的好主意。

王京偷偷看了一眼陳嶼,發現陳嶼的臉色已經從溫和變成了冷漠。

跟陳嶼相處了這麼久,王京還從沒見過這樣的臉色,這意味著他也怒了,但仍然保持平靜。

就這麼一下,辦公室裡的溫度彷彿一下子降了好幾度。

陳嶼沉默來一下,也沒打算站起來,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張徹,一句話也沒說。

這種時候,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張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心裡同樣不虛,因為他也有自己的B計劃。

既然都有後手,那更沒必要留力,一上來肯定就要爭取最好的結果。

就這樣過了好久,陳嶼終於開口了。

“張導,”他慢慢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張徹的眼睛,“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大陸來的,就可以隨意拿捏,甚至於——是個人都能踩一腳?”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面,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力量。

陳嶼很少動怒,但是這一次不同,因為他感受到來自對方的敵意。

若不是面對敵人,一般人是說不出這種話來的,範中紅也說不出這些話。

張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老江湖的狡黠和不屑。

“我可沒這麼說,”他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我的要求就是要求,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只是我,在場的各位,都有自己的要求,你一個都別想躲過去。”

劉家良在旁邊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說:“沒錯,張導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你今天要是不答應,那就別想在我們這裡討到好。”

當然,雖然劉師傅的底氣沒有張徹足,但是他在邵氏的地位可不低。

這時候就連王京都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勸道:

“陳生你緩一緩,這兩個不好得罪啊!邵氏片場起碼有一半人是聽張徹的,劉家班更是邵氏的動作班底,他們要是走了,我們都開不了工的。不如先忍一忍,先哄哄他們,之後我們再談,可以不?”

阿珍也是急了,她想要去叫人幫忙,但不知道該叫誰好。

但陳嶼沒聽他們的,他看著張徹,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那我要說,這些要求,我一個都不答應呢?”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辦公室裡炸開了。

張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茶杯碎成了幾片,茶水濺了一地,碎瓷片在深紅色的實木地板上彈了幾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砰——”

他又猛地一拍桌子,整張辦公桌都跟著顫了一下。

“你要是敢不答應,老子立即離開,帶老子的人全部離開!”

他的聲音大得嚇人,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整個人像是一頭發了狂的野獸。

這種心情不難理解,張徹在邵氏片場這麼多年,敢忤逆他的人還沒生出來,這傢伙竟然敢拒絕?

光是“拒絕”這兩個字,這就是絕對不可原諒的!!

“你以為你是誰?你算什麼東西?沒有我們這些人,你青鳥就是個空殼子!連一部電影都拍不出來!”

劉家良也往前跨了一步,和張徹並肩站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同樣兇狠。

“張導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從胸腔裡滾出來的悶雷,“你不同意,我也會帶劉家班離開。到時候,我看你拿什麼拍動作片!”

他說完,雙臂抱在胸前,下巴揚得高高的,一副“你看著辦”的表情。

身後的那群人也跟著嚷嚷起來:

“對!我們都走!”

“看你一個人怎麼玩!”

“大陸仔,滾回大陸去!”

“我們都支援張導劉導,這件事必須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分開,辦公室裡亂成了一鍋粥,喊叫聲、罵聲、拍桌子的聲音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眼見形勢快要控制不了,阿珍這會已經出門叫人去了。

王京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了。

他快步走到陳嶼身邊,壓低聲音,焦急地說:“陳生,你緩一緩,這兩個不好得罪啊!”

他的聲音很小,但在嘈雜的環境中,陳嶼還是聽得很清楚。

“陳生,聽我一句,我們先答應下來,然後一點點談,這幫人今天是來示威的,未必真要這麼多,到時候還有迂迴的餘地。”

王京的額頭上全是汗,他用手背擦了擦,繼續說:“忍一忍,先哄哄他們,之後我們再談,可以不?”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不是害怕,而是著急。

他是真的在為青鳥著急。

要是這幫人真的一怒之下走了,問題還真不小,雖然青鳥的部分可以正常運作,但是邵氏這部分就需要重新搭建,耗時耗力,關鍵是還費錢。

當然,王京說出了眼下的實情和尷尬,但陳嶼並未理會。

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菸,叼在嘴裡,然後掏出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孔裡緩緩飄出來,在空氣中繚繞。

看到他這樣,辦公室裡的吵鬧聲漸漸小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個年輕人,等著他的回答。

張徹和劉家良也看著他,雖然不知道這年輕人在想什麼,但是料到他大概會服軟。

商人嘛,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跟眼前的利益過不去。

再說,這個大陸仔沒有別的選擇。

不答應,所有人走人,青鳥變成一個空殼子。

答應,雖然丟點面子,但至少還能繼續運營。

這筆賬,誰都會算,簡單到不需要思考的地步。

過了好一會兒,陳嶼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看張徹,也沒有看劉家良,依然看著窗外,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在陽光中緩緩升騰。

“你們要走,就都走吧。”

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迴盪在辦公室裡。

忽然,整個辦公室一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了愣。

不僅是張徹和劉家良等人,就連王京都驚呆了,那些跟著來鬧事的更是這樣,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誰也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對這些邵氏元老們說出這樣的話,要走都走??

這簡直是找死!

張徹最先反應過來,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醬紫色,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你說什麼?!”

他終於拿出自己在片場的氣勢,聲音大得嚇人,吼得地面的灰塵都在跳動。

“你再說一遍!有種你再說一遍!”

陳嶼轉過頭來,一臉平靜地看著他,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一字一句地道:

“我說,你們要走就都走吧,想走的也都走,我一個不留。”

這話一出,張徹徹底炸了。

他猛地向前衝去,用手指著眼前的年輕人,憤怒道:

“你給老子等著!我一定要你後悔!你算老幾!你憑什麼這麼跟老子說話!你怎麼敢!”

他的手因為顫抖而發抖,聲音因為顫抖而斷裂,所有人都感受到他的憤怒。

但陳嶼無所謂,這樣的人他見得多了。

他平時很兇,所有人都買他的帳,因為人家要靠他吃飯,但是陳嶼不靠他吃飯,相反還是他的老闆。

劉家良也往前跨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同樣兇狠,他攥緊拳頭,聲音低沉而充滿威脅:

“哼哼!得罪了我,你以後在香港怎麼混?”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信不信,我一句話,整個香港的武行都不會接你的戲?”

兩個人的氣勢加在一起,像是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整個辦公室都籠罩在他們的威壓之下。

王京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阿珍手裡的茶壺“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茶杯觸地,一下碎成了幾片,茶水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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