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打得一拳開(1 / 1)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陳嶼,等著看這個年輕人會怎麼應對。
陳嶼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吸了最後一口煙,然後把菸蒂在菸灰缸裡摁滅。
他的動作很輕,但不知為什麼,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壓力。
張徹和劉家良離他最近,感受也最明顯。
這個年輕人站起來的時候,彷彿整個房間的光線都暗了一下,還真有那麼一點神秘的感覺。
很快,陳嶼繞過辦公桌,走到劉家良面前。
他的個子比劉家良高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洪拳正宗,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劉師傅,”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在銀幕上是英雄好漢,但在現實裡不過是個老頭子,連你也要踩我一腳?”
“哼哼!老子今天不但要踩你,還要揍你!”
說完劉師傅也不客氣,掄起沙包大的拳頭就要抽過來,這一拳勢大力沉,是洪拳典型的起手式。
但是下一刻,還沒等劉師傅出手,然感覺腹部一疼,整個人差點飛出去。
原來在他還沒出手時,陳嶼的腳就先到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終於是動手了!
劉家良整個人往後倒去,後背撞在身後的書架上,幾本書嘩啦啦地掉下來,砸在他身上。
他踉蹡了兩步,想要穩住身形,但陳嶼的拳頭已經到了。
猛地一拳,砸在他的嘴角。
“啪——”
那是拳頭和皮肉碰撞的聲音,悶響悶響的。
劉家良應聲倒地,整個人摔在地上,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看到手指上的血,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不相信自己被打倒了。
他是劉家良啊!
洪拳正宗!邵氏的第一武術指導!
香港武行裡說一不二的人物!
現在,他居然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拳打倒了?
對方根本不跟他套招,直接上來就是一腳,以至於劉師傅整個人直接被彈飛。
“媽的!還愣著幹嘛!”
旁邊的張徹看到這一幕,怒吼一聲,揮舞著拳頭就朝陳嶼衝過來。
他雖然七十多歲了,但身體還算硬朗,這一拳下來也不輕。
但陳嶼只是輕描淡寫地一抬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後順勢一推。
張徹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好幾步,撞在牆上才停下來。
他的肩膀撞在牆上,疼得齜牙咧嘴,但更疼的是他的自尊心。
在香港電影圈呼風喚雨了三十年的大導演,被一個年輕人像推小孩一樣推開了。
看到眼前這一幕,辦公室裡的其他人全傻了。
那幾個劉家班的徒弟最先反應過來,他們看到師父被打倒,立刻就要衝上來。
“媽的!敢打我師父!”
“揍他!”
“給我弄死他!”
說完兩個年輕的武行就要動手,不顧一切就要往前衝。
但是下一刻,陳嶼已經收了手,冷冷對眼前眾人說道:
“要動手之前,你們想清楚,最好看清楚,一旦動了手,你們還出不出得去?”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那兩個武師頭上。
他們停住了腳步,面面相覷,猶豫了。
這裡不是片場,不是比武擂臺,是青鳥影業的辦公室。
門外有保安,有工作人員,有電話可以報警。
雖然這個年輕人剛才一拳打倒了劉家良,但說到底也是劉師傅自恃武功高強,這才捱了揍。
要是這會跟著打起來,不但不佔理,最後也是被人揍的份,不管怎麼說,這可是人家的地盤啊。
想到這裡,其他人也跟著猶豫了。
其他幾個本來想跟著衝上來的人,看到這個情形,也都停住了腳步。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下來,只有劉家良倒在地上的喘息聲和張徹靠在牆上的粗重呼吸。
陳嶼站在原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對眾人說道:
“我雖然年輕,但還輪不到你們來教我做事。”
“你們不喜歡我,想要好聚好散奔個前程,這我理解。香港電影圈就這麼大,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大家好聚好散,以後還能做朋友。”
這一刻,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冷峻起來。
“但是,如果有人合夥來敲詐我,敲詐不成還威脅我,甚至於主動出手的人,那我就沒必要客氣了,對吧?”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說待敵,我是大陸人,但收拾你們兩個——不是也挺容易?”
“光是你們有後臺,難道我就沒後臺??”
這句話說完,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張徹靠在牆上,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不是被打怕了,而是被這個年輕人的氣勢鎮住了。
他在電影圈混了三十年,見過的大人物數不勝數——邵逸夫、鄒文懷、何冠昌、李翰祥——但沒有一個人給他這種感覺。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是一隻老狐狸,遇到了一頭年輕的狼。以往所有的招數都沒用,自己反而還被揍了一頓。
老狐狸再狡猾,在真正的猛獸面前,也會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懼。
劉家良從地上爬了起來,嘴角的血已經幹了,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他站在那裡,兩隻拳頭攥得緊緊的,但不敢再往前衝一步。
他看了看自己那幾個徒弟,發現他們都在看著他,等著他發話。
他猶豫了。
如果真的在這裡動手,事情就鬧大了。到時候警察來了,報紙上一報道,他劉家良的臉往哪兒擱?
堂堂洪拳正宗,帶著一幫徒弟去人家辦公室鬧事,結果被人一拳打倒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在武行裡的名聲就全毀了。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陳嶼一眼,然後轉身往外走。
“我們走!”
他的聲音很低,但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
張徹也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襯衫,惡狠狠地看了陳嶼一眼。
“你給我等著,”他的聲音嘶啞,像是一條受傷的蛇在嘶嘶作響,“這件事沒完。”
“隨時恭候。”
張徹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劉家良和那幫人也跟著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裡恢復了安靜。
辦公室裡一片狼藉。
碎茶杯、碎茶壺、灑了一地的茶水、掉在地上的書——到處都是。
王京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著陳嶼,嘴巴張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攏。
“陳生……你……你真的……”
他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陳嶼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
“怎麼,嚇著了?”
王京嚥了一口口水,艱難地點了點頭。
“你這一腳一拳,可是把張徹和劉家良全得罪了。這兩個人在香港電影圈的能量,你是知道的……”
陳嶼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表情輕鬆得像是在曬太陽。
“知道,”他說,“但那又怎樣?”
王京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認識陳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知道這傢伙不怕事。
“小胖,你要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人你越退讓他越得寸進尺,今天你答應了他三個條件,明天他就敢提十個。今天他帶十幾個人來鬧事,明天他就敢帶幾十個人來。”
“這種人不能慣著,你慣他一次,他就騎到你頭上來了。”
王京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頭一次見到這麼暴力的場面,王京也有些恍惚,還需要時間消化適應。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但……以後怎麼辦?現在他們都走了,邵氏這邊的工人肯定會大量離職,這邊肯定是沒法開工的了。這段時間員工的工資,公司的運營,這些都是錢,都是損失。陳生,你這一拳雖然是爽快了,但是之後的代價也就接踵而來了,能不能受得住還真不好說。”
陳嶼笑了笑說:“教員教導我們,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他們要走,就讓他們走,香港電影圈又不是隻有他們幾個人。沒了張徹,我們還有別的導演。沒了劉家班,我們還可以找別的武行。”
“再說了,要真說武行的話,真正的武術正宗,難道不應該是大陸的麼?別以為少了劉師傅我就拍不了功夫片,我分分鐘湊出更好的武指班底來。”
這倒不是吹牛。
眼下已經到了1982年,大陸這邊少林寺已經拍完,包括李連結在內的一眾動作演員也培養起來了。
加上自己現在接手了邵氏,正好可以接過這些人,於海、於承惠、李連結、趙長軍、甚至連甄子丹都可以算在內,這些人哪裡會比不上所謂的劉家班?
所以拿這些事來威脅陳嶼,那是完全沒有用的,他自己組建的班底只會更強大。
隨即,他看著王京說:
“小胖,我還要告訴你一個道理,人要敢於鬥爭,勇於鬥爭,善於鬥爭,如果你覺得是正義的那一派的話,更是要拿出所有力氣去鬥爭。”
“只有去鬥爭,這世界才有光明氣象,只有去鬥爭,你才真正明白這世界的道理。”
“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