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鐵打的營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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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陳嶼這番話後,王京眨了眨眼,一臉為難。

“陳生,壯志不壯志我不知道,但是接下來我們可有的受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明顯的憂慮,完全沒有陳嶼那種閒情逸致,“張徹那一走,起碼帶走一百多號人,劉家良那邊又是幾十號人,加起來快兩百人了。這兩百人一走,邵氏片場基本上就空了,到時候我們拿什麼開工啊?”

王京越說越急,手都在比畫:

“而且這些人不是普通員工啊,是核心的創作人員——導演、武術指導、攝影師、燈光師、道具師——這些人一走,整個製作鏈條就斷了。就算我們有錢,臨時招人也來不及啊。香港會拍電影的人就那麼多,大部分都跟張徹和劉家良有交情,他們一句話,誰敢來我們這兒?”

說完他又嘆息一聲:“陳生,說到底你還是不瞭解香港啊!!”

王京痛心疾首,但又不好批評自己老闆,索性只能唉聲嘆氣。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顯然不是他這個打工仔能左右的了,因為他是陳嶼這邊的人,所以這一次也捎帶一起,直接跟張徹和劉家良對立。

他倒是不怎麼擔心,對方顧及自己老爹的面子也不會拿自己怎麼樣,他只是擔心自己的票房。

這幫人能量極大,張徹就類似於朝廷裡的九千歲,勢力大得很,很多電影公司都有他的人,跟鬧掰確實不是什麼好主意。

陳嶼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靠在椅背上,表情根本不在乎。

他上輩子做了十幾年牛馬,太明白職場是怎麼回事了。

曾經自己年輕的時候也幹出一點成績,也沾沾自喜過,以為自己在老闆心裡很重要,是個人才,值得培養。

但實際上,老闆才不關心這些,人家只是見面時對你客套一下,你竟然當真了?

眼下陳嶼雖然不是老闆,但是不得不用老闆的思維來處理這些事了。

區域性和整體,個體和所有人,他必須做出選擇。

簡單來說,任何一個員工,如果敢用自己的去留來威脅老闆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不能留了,以下犯上在任何地方都是忌諱。

因為任何一個公司,一個正常的企業,都絕不可能允許員工騎到老闆頭上來,不然老闆還算什麼老闆?

這是底線,是原則,是不可逾越的紅線。

要是今天你答應了張徹的條件,明天李翰祥也來提條件,後天楚原也來提條件,大後天那些老演員也來提條件——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答應了,青鳥就不是青鳥了,是這幫人的提款機。

不答應,人家會說——憑什麼張徹可以,我就不行?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到那時候,局面只會比現在更亂,更難收拾。

所以,張徹必須走。

不是陳嶼想讓他走,是他自己把自己逼到了這條路上,不留餘地的那種。

而張徹和劉家良這幾個人,顯然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他們在邵氏當了幾十年的大爺,以為換了老闆還是大爺,以為全天下都得圍著他轉。

可惜,他們碰上了陳嶼。

要說什麼不可替代的話,這顯然也是不現實的。

在這個世界上,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沒有誰不可替代,包括陳嶼自己。

這種意氣用事的小孩想法,陳嶼根本懶得計較的。

再說,張徹代表的是舊派武俠,在如今這年代已經有些力不從心,接下來還要面對好萊塢的衝擊,他哪有那本事?

無論在拍攝手法,故事技巧,劇情節奏方面,接下來香港電影的對手都不應該是一幫活躍於70年代的老人,他們真正的對手在大洋彼岸——好萊塢。

那裡一群天才正橫空出世,伴隨著最先進的技術,最好的體系支撐,留給香港電影蹦躂的日子也沒幾年了。

想到這裡,陳嶼忽然回過神來,明白了一件事——

為什麼當初六叔死拖著不賣邵氏?

想想嘛,原因大概就在這裡。

有這麼一幫大爺在,他還真不好處理。

下手重了,人家會說他不顧往日情分,幾十年的老臣子了,說踢就踢,太冷血。

到時候報紙劈頭蓋臉一頓批,對他那個位置的人來說臉上不好看。

下手輕了,根本沒用,人家只會要價更高,胃口更大,今天給三分,明天要五分,後天就要七分,大後天要求更多。

賣又不能賣,管又管不了,養又養不起,最後索性一股腦兒扔給接盤的人。

想到這裡,陳嶼忍不住笑了,這一手“金蟬脫殼”玩得是真漂亮。

陳嶼搖了搖頭,把思緒拉回來,看著王京說:“小胖,這段時間你好好拍你的《鹿鼎記》,爭取早點上映。其他的不要管,我來處理就是。”

王京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陳嶼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好吧,”他點了點頭,“那我先去忙了。”

王京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走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陳嶼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阿珍端著新泡的茶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陳生,茶。”

“嗯。”

阿珍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陳生,剛才那些人……會不會有事啊?”

陳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能有什麼事?天塌不下來,你受傷了吧?”

“沒事,只是擦破了一點皮。”

“這幾天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下禮拜一來上班就是。”

阿珍略有猶豫:“陳生,那工錢照發麼?”

“當然,我又不是黃世仁!”

阿珍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不放心,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出去了。

陳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也開始快速盤算起來。

張徹走了,劉家良走了,一百多號人走了。

但那又怎樣?

香港電影圈又不是離了他們就轉不了。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這世界離了誰都照樣,一個人最大的錯誤,就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

當然,事情來得還是比陳嶼想象的還要快。

就在他和張徹、劉家良等人決裂的第二天,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香港電影圈。

張徹當天就放出了話。

他召集了自己所有的徒子徒孫,在邵氏宿舍區的大院裡開了一個會。據說場面很大,黑壓壓地站了一百多號人,把整個院子都擠滿了。

張徹站在臺階上,聲音洪亮,情緒激動:

“各位!我張徹在邵氏幹了三十年,為這家公司流了多少汗、出了多少力,大家都看在眼裡!現在,一個大陸來的毛頭小子,騎到我頭上拉屎撒尿,你們說,我能忍嗎?!”

“不能!”底下的人齊聲喊道。

“對!不能忍!”張徹一拍大腿,“所以我決定——走!不在這個破地方待了!你們願意跟我走的,我張徹保證,不會讓大家沒飯吃!要是不願意跟我走的,我也不勉強,大家好聚好散!”

一百多號人,幾乎沒有猶豫,全都跟著張徹走了。

這些人裡,有導演、有編劇、有攝影師、有燈光師、有道具師、有化妝師——幾乎是邵氏製作班底的半壁江山。

劉家良那邊也不甘示弱。

他帶著劉家班的幾十號人,當天就搬出了邵氏片場。

走的時候,劉家良站在片場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他待了十幾年的地方,狠狠地說了一句:“這個地方,我劉家良再也不回來了!”

然後他一揮手,帶著他的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這樣一來,原本好不容易熱鬧起來的邵氏片場,一夜之間又恢復了冷清。

不,比之前更冷清。

之前邵氏雖然停產了,但人還在,裝置還在,氣氛還在。

現在,人走了將近一半,整個片場空蕩蕩的,走在走廊裡都能聽到自己的回聲。

攝影棚空了,道具倉庫空了,服裝間空了,化妝間空了——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那些留下來的人,看著空蕩蕩的片場,心裡也不是滋味。

“這算什麼啊……”一個老燈光師坐在門口,抽著煙,看著來來往往收拾東西的人,嘴裡喃喃自語,“好好的一個公司,怎麼就搞成這樣了呢?”

旁邊的道具管理員嘆了口氣:“誰知道呢,新老闆太年輕了,不懂規矩。張導和劉師傅在邵氏這麼多年,就算是六叔在的時候,也得給他們三分面子。這個大陸仔倒好,第一天就跟人家翻臉了。不”

“可不是嘛,”另一個化妝師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我聽說,張導和劉師傅本來是想跟新老闆談條件的,結果新老闆不但不答應,還把劉師傅打了一頓。劉師傅嘴角都出血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表哥的鄰居的侄子就在劉家班,親眼看見的!”

“嘖嘖嘖……這下可熱鬧了。”

就在片場亂成一鍋粥的同時,香港的報紙也開始大肆報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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