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輿論風暴(1 / 1)
第二天的早報,幾乎每一家都在頭版報導了青鳥和邵氏內訌的訊息。
標題一個比一個聳人聽聞,一個比一個誇張。
《明報》用了整整半個版來報道這件事,標題是——
“震驚!合併第一天就內訌!”
副標題更誇張:“張徹不滿陳嶼,帶隊出走!劉師傅動手險被打,關鍵時刻洪拳失靈?”
報道寫得繪聲繪色,把事情的經過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雖然很多細節都是道聽途說,但寫出來之後,讀起來就跟武俠小說一樣精彩,搞得報紙的銷量一下都翻了好幾倍。
《星島日報》的標題更直接——
“內部決裂!青鳥前途渺茫!”
文章裡寫道:“青鳥影業與邵氏合併僅一天,就發生了令人震驚的內訌。以張徹導演為首的邵氏元老派,與青鳥老闆陳嶼發生激烈衝突,最終張徹帶領一百多名員工集體出走,劉家良也帶領劉家班全體成員離開。此舉對青鳥影業的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失去了這些核心創作人員,青鳥將面臨無片可拍的尷尬境地。”
《東方日報》則把重點放在了陳嶼和劉家良的衝突上——
“劉師傅動手險被打,洪拳失靈?”
文章寫得活靈活現:“本報記者獲悉,在雙方的衝突中,劉家良師傅曾試圖以洪拳教訓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陸老闆,不料反被對方一腳踹翻在地。劉師傅嘴角受傷,狼狽離場。據悉,這位大陸老闆身手不凡,疑似受過專業訓練。劉家良師傅事後表示,此事絕不會善罷甘休。不過筆者還是不敢相信,劉師傅竟然被人打了,以後誰還看他的功夫片?這算不算自摘招牌?”
最讓陳嶼意外的是,連一向比較嚴肅的《文匯報》和《大公報》都開始關注這件事。
《文匯報》的標題相對剋制一些——
“青鳥與邵氏合併後生變,張徹劉家良率隊離場”
文章寫得比較客觀:“得知張徹和劉家良師傅帶著班底離家出走的時候,筆者愕然,十分震驚。筆者多方打聽,也得知其中一些內幕,暫時難以做出評價,只希望雙方安好,以和為貴,為了香港電影,多多盡力才是。香港電影需要團結,需要合作,而不是內耗和對立。”
《大公報》的評論則更加溫和,但也透著一股擔憂:“青鳥影業收購邵氏,本是香港電影界的一件大事,標誌著內地與香港電影合作的深化。如今發生這樣的事情,對雙方都沒有好處。我們希望雙方能夠冷靜下來,透過對話解決問題,不要讓個人恩怨影響到香港電影的發展。”
而《明報》的評論就犀利多了。
在一篇署名“老電影人”的評論文章中,作者這樣寫道:
“這一次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沒想到。就在青鳥和邵氏合併的第一天,竟然就發生了香港影壇開埠以來最駭人聽聞的事——老闆和元老大吵一架,文鬥武鬥齊商場,元老帶著將近兩百人離開,堪稱史上之最!”
文章的語氣越來越激動:
“這件事再一次反映出大陸和香港在電影理念上的不同,甚至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思路。雙方的分歧不可調和,垮塌也就在一夜之間。大陸人講究的是服從和紀律,香港人講究的是自由和創作。這兩種理念碰撞在一起,不出問題才怪!”
但文章最後,作者的語氣又軟了下來,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祝青鳥好運,希望他能扛過去。香港電影需要青鳥,需要新鮮血液。如果青鳥就這樣倒下了,那不僅是青鳥的損失,也是香港電影的損失。”
陳嶼坐在辦公室裡,把這幾份報紙都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很平靜,看完之後,把報紙疊好,放在桌上。
“寫得還不錯,至少沒有一邊倒地罵我。”
阿珍站在旁邊,小聲說:“陳生,要不要發個宣告?澄清一下?”
“澄清什麼?”陳嶼笑了笑,“他們說的都是事實啊,張徹確實走了,劉家良確實走了,我確實動手了。有什麼好澄清的?”
阿珍愣了一下:“可是……他們寫的那些,好多都是亂寫的啊。什麼‘洪拳失靈’,什麼‘你受過專業訓練’——這些都是瞎編的。”
“這可不是瞎編,我是真受過專業訓練。”
................
香港的大街小巷,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九龍的一間茶餐廳裡,午市剛過,幾個老茶客坐在角落裡,一邊喝著絲襪奶茶,一邊翻著報紙。
“嘖嘖嘖,你看看,這個大陸仔可真夠狠的,第一天就把張徹和劉家良給趕走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指著報紙,搖頭晃腦地說。
“趕走?”旁邊一個胖胖的男人放下筷子,不以為然地說,“你看看清楚,是張徹和劉家良自己走的。人家新老闆說了,願意留的歡迎,願意走的也不強留,是他們自己要走,怪誰?”
“話不能這麼說,”金絲眼鏡推了推眼鏡,“張徹在邵氏幹了三十年,是元老中的元老。新老闆就算不答應他的條件,也應該給個臺階下吧?直接動手打人算怎麼回事?”
“打人?”胖男人嘿嘿一笑,“你沒看報紙上寫的嗎?是劉家良先動的手,人家那是正當防衛。再說了,劉家良是練武的,洪拳正宗,打不過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還好意思說?”
“那不一樣,”金絲眼鏡搖了搖頭,“劉師傅是上了年紀的人,年輕人打老人,贏了也不光彩。”
“上了年紀?”胖男人嗤笑一聲,“剛才你還說他是練武的呢,練武的人,七十歲也能打。打不過就是打不過,別找藉口。”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
旁邊的夥計端著茶壺走過來,給他們續水,隨口插了一句:
“依我看啊,兩邊都有理,也都沒理。張導想要條件,可以好好談嘛,何必帶人去鬧事?他這樣幹,你要說他不是故意的也難說,這是一開始就不把人家放在眼裡,也難怪人家會不客氣。再說了,他就算這麼去談也不是不行,要是新老闆要是不答應,也可以好好說嘛,何必動手?都是體面人,搞成這樣多難看啊。”
金絲眼鏡和胖男人對視了一眼,都點了點頭。
“這倒是。”
坐在旁邊桌的一個年輕人,穿著一件花襯衫,耳朵上夾著一支菸,聽到他們的議論,忍不住插嘴道:“你們懂什麼?這個大陸仔不簡單。”
幾個人都轉過頭看他。
花襯衫年輕人把煙拿下來,在桌子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說:“你們想想,一個大陸來的年輕人,來香港才多久?三年不到吧?三年時間,從一無所有到收購邵氏——你們覺得這是一個簡單的人?這樣的人能任由一個所謂的元老騎在自己腦袋上拉屎麼,這明顯是不可能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青鳥拍的每一部電影都是大賣,《甜蜜蜜》《天若有情》——這些片子,香港有幾個導演拍得出來?張徹拍了三十年電影,票房加起來有《天若有情》一部多嗎?”
金絲眼鏡和胖男人都不說話了。
畢竟在香港這地方,不管什麼元老或者功臣之類的,票房才是最重要的,沒有票房一切免談。
人家能做出成績來,這就是翻臉的底氣,也是不吃張徹那套的底氣。
花襯衫年輕人把煙叼回嘴裡,翹起二郎腿:“所以我說啊,這個大陸仔不簡單。張徹和劉家良這次是踢到鐵板了,他們以為人家是軟柿子,想捏就捏,結果呢?被人一腳踹翻了。”
他嘿嘿笑了兩聲:“有意思,真有意思。”
茶餐廳的角落裡,一個老人一直在默默地喝茶,聽到這裡,忽然抬起頭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要我說啊,這個大陸仔做得對。”
幾個人又轉過頭看他。
老人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說:“我在工廠幹了一輩子,太明白這個道理了。一個新來的老闆,要是第一天就被老員工拿捏住了,那以後就別想管了。你今天答應他三個條件,明天他就敢提五個,後天就敢提十個。到最後,你這個老闆就是傀儡,什麼事都幹不了。”
他頓了頓,又說:“所以啊,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得燒在最硬的那個人身上。把他燒疼了,別人才知道怕。這個道理,古今中外都一樣。”
金絲眼鏡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胖男人也說:“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道理。”
花襯衫年輕人卻哼了一聲:“什麼新官上任三把火,那是對普通人說的。這個大陸仔可不只是燒火,他是直接扔了一顆炸彈。”
幾個人又爭論了起來,茶餐廳裡熱鬧得像菜市場。
“不管怎麼說,我們香港人還是要團結起來,不能讓他們大陸人佔了便宜!”
“你說什麼!”有人一下就怒了,“說我們本來就是中國人,你這吃裡扒外的!”
“撒切爾這個月就要來訪華了,到時候你去問問她,你問問她你有香港護照,算不算英國人,你這狗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