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佈局(1 / 1)
對於這件事,桂治洪還是挺感慨的。
本以為到了青鳥之後自己的待遇會變差,可誰想到,陳嶼竟然給這麼大許可權?
雖然這距離張徹和劉家良要求的徹底創作自由還有距離,但也差別不是很大了。
一個導演,預算、選角、劇本、取景的權力都在自己手裡,這幾乎是按難以置信的。
要知道以前在邵氏的時候,他拍的都是些低成本恐怖片,預算少得可憐,連道具都要從別的組借。
至於演員那就更別說了,有名氣的人根本不會來演恐怖片,他只能從邵氏片場找其他沒名氣的。
現在,新老闆不但給他開新專案,還給了他這麼大的創作空間——他怎麼能不激動?
到這裡,桂治洪隱隱覺得,自己留下來青鳥算是走對了。
說完了桂治洪,陳嶼轉過身,看向陳新建。
陳新建坐在椅子上,表情很平靜。
他是青鳥的老臣子了,從《天若有情》開始就跟陳嶼合作,彼此之間很有默契。
“陳導,前段時間你辛苦了。”
陳嶼的聲音很真誠。
“《天若有情》拍完之後,你就沒歇過。這樣吧,我暫時不安排你事,你先去放鬆一下,休息一下,休完假我再給你安排新專案。”
陳新建點了點頭,表情很平靜,但還是十分感激道:
“那有勞陳生費心了。”
“應該的。”
最後,陳嶼看了看黃泰來和孫仲等人,語氣變得溫和了一些。
“黃導,孫導,還有各位——”
他環顧了一圈,聲音很誠懇,繼續說道:
“目前我們青鳥沒有動作班底,開不了動作片,我知道你們擅長武俠和動作,但是不得不先等等。這件事雖然我也很急,但是目前來說沒有好辦法。”
黃泰來點了點頭,眼下的情況他自然清楚的。
沒有了劉家良和他的劉家班,很多動作戲根本開不了,拍出來也不好看。
反過來說,如果動作班底給力的話,他也未必不能煥發第二春,拍出更多更好的片子來。
他在邵氏拍了十幾年武俠片,從《流星蝴蝶劍》到《三少爺的劍》,每一部都是響噹噹的作品。
不過既然陳嶼都這麼說了,他自己倒是不介意再等等。
“那陳生,”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您的意思是.....”
“我要想組建動作班底,給我些時間,不會太久。”
“那好,我們就等陳生好訊息。”
黃泰來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之後眾人又說了一下其他事,會議就這樣結束了。
散會之後,會議室裡的人三三兩兩地走了出去,臉上都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幹勁。
雖然陳嶼這一次沒給陳新建和黃泰來幾人安排專案,但也就這段時間的事,幾人倒是不怎麼在乎。
李翰祥和方育平走在最前面,兩個人已經開始討論劇本了。
“老方,你覺得溥儀這個人物應該怎麼塑造?”李翰祥邊走邊問。
“我覺得應該客觀一點,”方育平說,“不能把他寫得太壞,也不能把他寫得太好。”
“對,我也是這麼想的。溥儀是個悲劇人物,他的一生都在被時代裹挾——”
兩個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桂治洪走在後面,手裡緊緊攥著那份《雙瞳》的檔案,像是攥著一件希世珍寶。
這不是劇本,只是陳嶼根據上一世看過的恐怖片整理出的大概故事大綱,只是理清了主線和人物,細節還需填充。
不過陳嶼自己倒是不擔心,以桂治洪的功力,很容易就get到裡面的點,填充細節還不是手到擒來?
“這個題材還真是驚豔啊!”
陳新建走在最後面,腳步很輕快。
他已經開始計劃自己的假期了——先去馬來西亞看看老朋友,然後去歐美轉一圈,最後回來繼續開工。
黃泰來和孫仲走在一起,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你說,陳生說的‘不會太久’,到底是多久?”孫仲小聲問。
黃泰來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我估計不會太久。”
“你相信他?”
“不然呢?”
..............
第二天。
整個青鳥影業一下就活動起來了。
走廊裡不再冷清了,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人。
腳步聲、說話聲、電話鈴聲、打字機的噼啪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匯成一首忙碌而有序的交響曲。
雖然工人們不算多,還有兩個攝影棚也空出來了,但是這裡的人相信,要不了多久,這些東西都能用上。
阿珍也回來上班了,一大早拿著檔案到處跑。
她現在不再是青鳥的前臺,而是青鳥影業的行政主管了,手底下管著兩三號人。
另一邊,李翰祥和方育平已經啟動了《末代皇帝》的前期籌備工作。
兩個人跑上跑下,一會兒在辦公室裡討論劇本,一會兒去資料室查歷史文獻,一會兒又去找美術指導商量場景設計。
至於選演員的事,陳嶼不打算太過摻和,只要到時候把結果報給自己就行。
辦公室裡,方育平翻著一本歷史書,皺著眉頭說:
“溥儀是個爭議性很大的人物。但是滿清終究害了中國——閉關鎖國、割地賠款、喪權辱國——這些賬,都要算在清政府的頭上。溥儀雖然是皇帝,但他三歲登基,六歲退位,根本就是個傀儡。我覺得,我們應該把這些都揭露出來,我們是電影人,是搞藝術的,這些都是我們的責任。”
方育平雖然做了導演,但骨子裡還是個老文青,憤世嫉俗是難免的。
對於滿清他可沒什麼好感,肯定要原原本本拍出來,好好抨擊一番才行的。
不料李翰祥聽了搖了搖頭,笑著對這位後生道:
“方生,電影是電影的事,我們不能夾帶自己的觀點,這樣幹不行,當然也不是不行,但這麼幹就顯得太低階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很認真起來:
“我想,我們就把溥儀的一生真實客觀地呈現出來就是。他是怎麼長大的,怎麼當皇帝的,怎麼被趕出宮的,又是怎麼當漢奸的,怎麼被關進監獄的,怎麼被改造的。就這些事一樣一樣地拍出來,是非對錯,觀眾自會評價。到時候根本用不著我們解釋,觀眾看完,自有春秋。”
方育平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陳生也是這個意思?”
李翰祥點了點頭:“這是陳生告訴我的,他沒給我劇本,但大致跟我說了想法。我也覺得這樣最好——電影不是宣傳品,不是教科書,電影就是電影。把故事講好,把人物塑造好,其他的交給觀眾。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只需要保證公正客觀就行了,其他不要想那麼多。”
方育平點點頭:“也是,觀眾能分得清是非的!”
兩個人相視一笑,繼續討論劇本。
隔壁的辦公室裡,桂治洪已經開始找取景地了。
他把香港地圖攤在桌上,拿著紅筆在上面畫圈圈。一邊畫,一邊嘴裡唸唸有詞:
“這個道觀不錯……那個廢棄的工廠也行……還有那個老城區的小巷子……此外我還需要個女演員......我得跟楚湘雲談談.....”
他的助理站在旁邊,拿著本子飛快地記著。
“桂導,要不要先去實地看看?”
“要!當然要!今天下午就去!”
桂治洪說著,猛地站起來,差點把椅子帶倒。
“我這就去找車!你打電話聯絡一下,看看那個道觀讓不讓我們拍!”
“好的桂導!”
助理轉身跑了出去,桂治洪也跟在後面,腳步飛快,完全不像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而陳新建,已經坐上了去馬來西亞的飛機。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窗外的雲層,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
《天若有情》拍完之後,他一直繃著一根弦,現在終於可以放鬆一下了。
時間很快,轉眼就到了九月二十五日。
香港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陳嶼決定回一趟大陸。
一大早他就到了啟德機場,機場里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廣播裡一遍又一遍地播報著航班資訊,粵語、英語、普通話交替出現。
陳嶼換好登機牌,過了海關,在候機廳裡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翻了翻,又是關於青鳥的報道。
“青鳥內訌後續:張徹自組公司,劉家良去向成謎。”
“潘迪生揚言不放棄德寶!有可能與金公主合作!”
“青鳥不但沒垮,反而還順利開工?”
他胡亂看了幾眼,又覺得這事沒意思,更不想花時間去關心那兩個傢伙。
畢竟香港電影市場變化太快了,幾乎是一年一小變,三年一大變,最後誰都不認識。
眼下雖然青鳥暫時穩住了,但也是暫時而已,接下來一個不慎就可能反串,對此陳嶼這邊也不能毫無防範。
就在這時,廣播裡傳來登機的通知。
陳嶼這才站起身,提著大包小包走向登機口。
很快飛機起飛,穿過雲層,飛行與藍天白雲之間,祖國的高山清晰可見。
窗外的雲很美,雲下的大海很美,一切都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