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陷阱!試探他身上有沒有老祖的氣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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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府。

謝珩剛喝完第三碗薑湯,太監就到了。

傳旨的是御前總管德全,五十多歲,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弓著腰把聖旨雙手捧到謝珩面前。

“王爺,陛下說許久沒見您了,惦記得緊,請您進宮敘敘舊。”

敘舊。

謝珩接過聖旨,手指掃過絹面上的硃砂印,指腹停了一瞬。

墨是新磨的,絹是剛裁的。

急召。

“本王這就去。”

玄武在一旁手按刀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王爺,您經脈才接上……”

謝珩已經在整理衣冠了。

玄武閉嘴,推輪椅。

馬車駛出王府大門的時候,謝珩閉著眼靠在車壁上。

胸口那根魂修紐帶安安靜靜的,蘇淺淺那邊沒有波動。

她應該在蘇府處理蘇嬌嬌的事。

他沒告訴她自己被召進宮。

——

皇城,宣政殿。

殿門開了三扇。

不是大朝會的五扇全開,也不是私見的只開一扇。

三扇。

不高不低,不遠不近。

跟敏安侯夫人給蘇淺淺安排的座位一個意思。

謝珩被推進殿時,殿內只有三個人。

龍椅上的皇帝謝景淵,穿著常服,手裡端著一盞參茶,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龍椅左側站著一個人。

黑色長袍,臉上罩著一張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看謝珩,垂著,像在打盹。

謝珩的瞳孔動了一下。

面具下的氣息極其收斂,收斂到他這種常年在死人堆裡打滾的人都差點忽略過去。

但魂修之後,他的感知靈敏了不止一倍。

那個人身上有一絲極淡的、跟銅盒封印同源的氣息。

“皇叔來了。”

謝景淵放下茶盞,笑了。

那笑容擠在蠟黃的臉上,像一塊放久了的蜜餞,甜得發苦。

“臣參見陛下。”

謝珩在輪椅上拱手,沒有下跪。

他跪不了,皇帝也知道他跪不了。

這是他們之間持續三年的默契——也是三年來皇帝最得意的戰利品。

“免了免了。”謝景淵擺手,“自家人,不興這些。來人,給皇叔看座——算了,皇叔自帶了座。”

他指了指輪椅,笑了兩聲。

殿內安靜了一瞬。

謝珩彷彿沒聽出話裡的刺。

“陛下召臣來,所為何事?”

“急什麼。”

陸景淵端起茶盞又放下,好像在醞釀措辭,

“朕近來身子不爽利,太醫院那群廢物開的方子跟喝水似的。倒是聽聞皇叔最近氣色好了不少?”

謝珩沒接話。

陸景淵偏了偏頭,朝左側那個戴面具的人抬了抬下巴。

“國師,你不是說想親眼看看皇叔的腿?替朕瞧瞧,皇叔的病到底好了沒有。”

面具人動了。

他走過來的步子極輕,幾乎沒有聲音。

繞到謝珩的輪椅側面,蹲下身,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很白,指甲修剪得乾淨,指尖按在了謝珩的膝蓋上。

輪椅扶手下面,謝珩的手指收攏了一下。

面具人的手從膝蓋往下摸,經過小腿、腳踝,最後停在了腳背上。

捏了一下。

又捏了一下。

從頭到尾,謝珩的腿沒有任何反應。

不是沒有知覺。

是他把所有的反應壓死了。

蘇淺淺替他通了經脈之後,

他的腿其實已經有了知覺。

在水裡能走幾步,平時腳趾偶爾能動。

但他絕不會在這個地方、在這個人面前,露出哪怕一絲恢復的跡象。

面具人收回手,站起來,朝皇帝微微搖了搖頭。

謝景淵臉上的笑意這才真正鬆弛下來,

往龍椅的靠背上一仰,語氣親熱了三分。

“皇叔受苦了。朕每每想起你在邊關為國拼命,落下這一身傷病,就寢食難安。”

謝珩唇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陛下龍體欠安,還掛念臣,臣惶恐。”

“誒,說什麼惶恐。”謝景淵擺出一副長輩關心晚輩的姿態,

“皇叔今年二十五了吧?先皇在的時候就唸叨過,說珩兒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親事沒著落。”

來了。

謝珩的背脊沒動,但大腦已經開始高速運轉。

“朕聽說——”謝景淵端著茶盞,眼簾半垂,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叔最近跟蘇家那個大丫頭走得挺近?就是那個……林致遠的前妻?”

殿內的空氣沉了一度。

“蘇小姐揭發林家貪墨軍餉有功,臣依律嘉獎。”

“嘉獎?”

謝景淵笑出了聲,

“朕怎麼聽說,皇叔的八驄龍駕都開到人家門口去了?黃金萬兩、南海珍珠,送了十幾箱。這嘉獎的規格,比朕給三皇子選妃的排場還大啊。”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每個字卻都踩在刀刃上。

“陛下多慮。”

謝珩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蘇小姐懂些岐黃之術,臣弟雙腿頑疾多年,想請她看看,僅此而已。”

“看病?”

謝景淵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他擱下茶盞,身子前傾,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精光。

“國師方才親自查過,皇叔的腿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一個林家的下堂婦,既不是太醫院的人,也沒有行醫執照,她憑什麼給皇叔看病?”

“還是說——”

謝景淵拖長了尾音。

“她有什麼別的本事?”

謝珩抬起頭,對上了皇帝的目光。

兩個人隔著十步的距離,中間是空蕩蕩的金磚地面,和一個戴著面具的影子。

“陛下若是對蘇小姐的醫術有疑慮,大可傳她入宮讓太醫院考核。”

“臣只是一個坐輪椅的廢人,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他說廢人兩個字的時候,神色坦然。

謝景淵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得咳嗽起來。

“皇叔說笑了。你是大周的柱石,怎麼是廢人。”

他一邊咳一邊擺手,

“行了行了,朕就是隨口問問。皇叔的私事,朕不干涉。”

“不過——”

他最後加了一句。

“蘇將軍還在邊關賣命呢,他閨女要是傳出什麼不好聽的,朕替皇叔擔心。畢竟朝中言官的嘴,比刀子還快。”

謝珩拱手:“謝陛下關心。”

謝景淵揮了揮手,示意送客。

輪椅轉向的時候,謝珩餘光掃了一眼那個面具人。

面具人的視線正好也落在他身上。

從面具的眼孔裡透出來的目光,不是打量,不是敵意。

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帶著審視意味的——

好奇。

好像在看一件本該壞掉的器物,發現它居然還在運轉。

輪椅碾過金磚,發出有節律的聲響。

謝珩的手掌攥在扶手上。

面具人按他膝蓋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絲極細的靈力刺入。

不是在檢查他的腿。

是在搜他的經脈裡有沒有外來靈力的痕跡。

蘇淺淺的痕跡。

只是什麼都查不到。

馬車駛出宮門後,玄武壓低聲音:

“王爺,那個國師——”

“查他的來歷。”

“面具不摘,怎麼查?”

謝珩沒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右腳的大拇趾在靴子裡微微彎曲了一下。

然後他的手按在胸口。

那根魂修紐帶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他的——

是蘇淺淺那邊傳來的。

劇烈的。

像什麼東西炸開了。

“調頭。”謝珩的聲音壓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去福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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