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那是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啊(1 / 1)

加入書籤

那一大盆連湯帶水的麵條下肚,大伯一家四口像是被抽了筋骨,癱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楊兵瞧著這一家子的模樣,心裡暗笑。

“大伯,這屋暖和,你們就在這炕上擠擠先睡一覺。晚上我爸回來,咱們再好好嘮。”

楊國強眼皮子直打架,擺擺手,連話都懶得回,身子一歪,沒兩分鐘,呼嚕聲就響了起來。

楊兵給李秀梅留了個條子,轉身出了院門。

四九城的秋風卷著落葉,刮在臉上生疼。

楊兵緊了緊領口,腳下生風,直奔城外那片還要荒涼些的野地。

家裡那點存貨早就吃沒了,晚上的接風宴要是沒硬菜,這大伯的面子掛不住,父親那關也不好過。

尋了個四下無人的破敗牆根,意念一動。

一隻百十來斤的狍子砸在硬土地上。

這傻狍子還是他之前的存貨,身上還帶著熱乎氣,脖子上一道血口,那是放血留下的痕跡。

扛起這百斤重的玩意兒,腳程極快地回了院子。

“柱子!柱子!出來搭把手!”

正在屋裡的柱子聽見喊聲,提著鞋就跑了出來。剛一進楊家院子,有些震驚。

“好傢伙!兵哥,你這是……上山打老虎去了?”柱子圍著那隻死狍子轉了兩圈,笑道。

“趕緊的,燒水退毛!”

楊兵扔過去一把剔骨尖刀。

兩人手腳麻利,開膛破肚,剝皮剔骨。

那一盆盆血水潑出去,換回來的是一盆盆鮮紅精瘦的好肉。

“拿著,這一塊後腿肉給你,回去給嬸子包頓餃子。”

楊兵切下一大塊還在顫巍巍的精肉,塞進柱子懷裡。

柱子還要推辭,被楊兵一腳踹在屁股上,“拿著!咱們兄弟不興這個!”

天色擦黑,大院門口傳來了腳踏車鏈條的嘩啦聲。

楊國富推著車,一臉疲憊。

剛進前院,鼻子就忍不住抽動了兩下。

這味兒……咋這麼香?

那是野味的羶香混合著辣椒花椒爆炒出來的霸道氣息。

一進屋,看見桌上那一盆紅亮亮的紅燒狍子肉,楊國富愣住了。

“兵子,這不過年不過節的……”

“爸,您看誰來了?”楊兵指了指裡屋。

門簾一挑。

楊國強的臉探了出來,眼圈通紅,嘴唇哆嗦著,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大哥?!”

楊國富手裡的公文包掉在地上。

兩個年過半百的漢子,就這麼站在堂屋中間,死死地盯著對方。

那不僅是兄弟,更是這亂世裡相依為命的血脈。

“二弟啊!”

楊國強這一聲喊,帶著多少年的委屈和辛酸,撲上去就把楊國富抱住了。

兩個大老爺們,當著全家人的面,哭得像是個丟了糖的孩子。

那是從苦日子裡熬出來的淚,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一頓酒,喝得昏天黑地。

桌上的狍子肉下去了一半,酒瓶子倒了好幾個。

楊國富滿臉通紅,把著大哥的手臂,大著舌頭拍板:“哥,既然來了,就別想回去的事!正好,咱們廠保衛科擴招,我手裡頭有兩個名額!硬指標!”

他豎起兩根手指,目光灼灼,“一個給小志那是肯定的,另一個……哥,你來!咱兄弟倆在一個廠,互相也有個照應!”

那是命啊!

那是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啊!

楊國強剛要張嘴答應,一個清冷的聲音卻適時地澆了下來。

“爸,大伯,這事兒不妥。”

楊兵放下酒杯,語氣平靜卻堅定。

眾人的目光瞬間紮在他身上。

楊國富眉頭一皺,剛要呵斥兒子不懂事,卻見楊兵不慌不忙地解釋:“大伯歲數大了,進廠也就是幹個臨時工,轉正難。但這名額要是給了,以後恐怕也會被收回去。”

他看了一眼滿臉期待的楊志,“志哥年輕,進了廠那就是正式工。現在遷戶口很有可能需要夫妻雙方都是城裡人,所以,這個名額,還需要等等。”

這一番話,楊國強酒醒了大半。

是啊!

為了孫子!

楊國強的眼神瞬間暗淡下去,又迅速燃起一股決絕。

為了延續香火,為了老楊家的根能扎進這四九城,他這把老骨頭算個屁!

“兵子說得對!”楊國富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轉頭看向兒子,“阿志!這名額給你!你給老子好好幹,要是敢偷懶,老子打斷你的腿!至於另一個,明天再決定!”

當晚,楊家大通鋪擠滿了人。

鼾聲此起彼伏,楊兵卻睜著眼,聽著窗外的風聲,盤算著明天的硬仗。

次日天剛矇矇亮。

軋鋼廠保衛科。

楊志縮著脖子,看著那氣派的大門,腿肚子有點轉筋。

“把腰挺直了!”楊國富一身制服,威風凜凜,一巴掌拍在侄子後背上,“以後你就是保衛科的人,不識字沒關係,有力氣就行!先跟著我幹保衛員,誰敢欺負你,你就報我的名!”

入職辦得出奇的順利。

這年頭,這種重體力又得罪人的活兒,本來就缺人,再加上保衛科主任親自領人,人事科連個磕巴都沒打。

緊接著就是重頭戲——街道辦。

狹小的辦公室裡,辦事員推了推眼鏡,翻看著那一摞材料,語氣公事公辦:“老楊啊,政策你是知道的。這父母隨遷,那得是年滿六十且身邊無子女照顧。你大哥這條件……卡不住啊。”

楊國富心裡一沉,又問:“那配偶呢?”

“配偶倒是可以。”辦事員指了指檔案,“前提是得有接收單位,還得把糧食關係轉過來。也就是說,女方得在咱們這有正經工作。”

這簡直是個死迴圈。

沒戶口就沒工作,沒工作就沒法落戶。

楊國富走出街道辦的時候,臉色陰沉。

回到四合院,把這情況一說,屋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劉春花的眼淚當場就下來了,捂著嘴不敢哭出聲,那絕望的樣子看得人心酸。

“二叔……我……我是不是得回鄉下去?”

楊國富沒說話。

“爸。”楊兵倚在門框上,突然開口,“既然嫂子隨遷需要工作,那把剩下那個名額給嫂子不就完了?”

“什麼?!”

全家人都驚了。

“好!好小子!”楊國富把菸頭狠狠掐滅在鞋底,“既然兵子都這麼說了,那就這麼辦!明天我就去找何主任,拼了這張老臉,也要把這事辦成!”

又是一番奔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