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別急一個一個死!(1 / 1)
兩個聲音不停地在陳陽耳邊炸響,像兩把錘子輪流砸在他太陽穴上!
砸得他頭疼欲裂……讓他疼的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現在真不知道該不該動手。
如果不動手,那他對不起楊思思,那個替他擋了一下,倒在血泊裡眼睛還睜著的女孩!
那個說畢業了我們一起去派出所上班的女孩,那個……他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女孩!
他答應過要給她報仇,他發過誓的!
在監獄裡,每一個夜晚,他對著天花板發過誓,對著鐵窗發過誓,對著楊思思的照片發過誓!
他一定要找到那些人,一定要讓他們償命,一定要讓他們跪在她的墳前磕頭!
現在,其中一個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三步遠……只要一刀,他就能兌現他的誓言!
可如果動手,那他對不起沈雅麗……沈局長把他從監獄裡救出來,給他機會,給他任務,給他活下去的理由。
她說過你的命比任務重要,說過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她說過不管做什麼,都要記得你是誰!
如果他今天動了手,任務就完不成了,沈雅麗就白費心血了!
那些死在山河集團手裡的人就沒人替他們討公道了!
還有……如果他今天動手殺了馬東,那剩餘的幾個仇人,就再也殺不了了!
陳陽站在那裡,手裡攥著刀,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著,刀刃在陽光下轉了一個角度,冷光閃過他的臉,照亮了他眼底深處的掙扎。
嘴唇用力抿著,抿成一條線,臉色發白,額頭的青筋都鼓起來了,一根一根的,像蚯蚓在皮膚底下爬。
那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拉風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老孫站在旁邊,也察覺出陳陽的異樣。
他看見陳陽手裡攥著刀,看見他臉色發白,青筋暴起,看見他盯著馬東的眼神像狼盯著獵物。
老孫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小子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跟要殺人似的?
但他沒往深處想,他以為陳陽是因為剛才馬東沒認出他而生氣。
畢竟陳陽現在是‘血狼’了,是山河集團總部的紅人,是崔爺親自交代下來的狠人!
昨天在美容院那一戰,道上誰不知道?馬東有眼不識泰山,認不出他,換了誰都得生氣!
老孫趕緊拍了拍馬東的肩膀,笑著說:“行了行了……馬東,你趕緊帶我們進去看看,這回我們都到了,我就不信劉麻子還不給錢!”
馬東趕緊媚笑了一下,點頭哈腰,腰彎得像只蝦米。
“是是是,孫哥,您都帶人來了,劉麻子這狗東西肯定給錢!”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酒吧裡面走,沒敢再跟陳陽說話,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這個‘陳陽兄弟’身上有一股讓人發怵的東西。
就像是一把沒出鞘的刀,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拔出來,也不知道它會砍向誰。
陳陽看著馬東被老孫叫走,看著他點頭哈腰的背影消失在酒吧的玻璃門後面,長長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像要把胸腔裡所有的東西都吸進去,吸得肋骨生疼。
他狠狠攥了攥手中的刀,刀柄硌著他的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紅印。
既然現在沒機會動手,那就忍一忍!
沈局長把他從監獄裡救出來,他不能對不起沈局長。
他答應過她要完成任務,要活著回來!
等以後……他再找時間弄死馬東,他有的是時間!
不僅是馬東,還有那幾個害死楊思思的同夥,他一個都不會放過,他要讓他們一個一個死!!!
陳陽深吸一口氣,把刀放回桌上,刀柄落在木頭檯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咔’。
他最後看了一眼馬東的背影,然後跟著老孫走了進去,那腳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踩在敵人骨頭上。
推開酒吧的玻璃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混著啤酒和消毒水的味道,跟外面那種燥熱完全不一樣。
陳陽愣了一下,站在門口,目光在酒吧裡掃了一圈。
這家酒吧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不是那種烏煙瘴氣,燈光曖昧,到處是摟摟抱抱的男女的地方。
這裡很亮,頭頂的燈是暖黃色的,把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
牆上貼滿了照片……密密麻麻的,從地板貼到天花板,像一面面照片牆。
有情侶的合照,男孩摟著女孩的肩膀,女孩靠在男孩的肩頭,笑得眉眼彎彎。
有朋友的合影,幾個人勾肩搭背,對著鏡頭比剪刀手,露出年輕張揚的笑臉。
也有獨照,一個男孩揹著吉他站在舞臺上,燈光打在他身上,像一顆星星。
一個女孩坐在吧檯前,手裡端著一杯雞尾酒,歪著頭看鏡頭,眼睛亮亮的。
每一張照片裡的人都那麼年輕,那麼意氣風發,張揚著青春,像一朵朵正在盛開的花。
吧檯後面的酒櫃上擺著各種酒,有洋酒,有啤酒,有紅酒,擦得鋥亮,在燈光下泛著光。
前面擺放著幾張高腳椅,皮面的,有些舊了,坐墊上磨出了痕跡。
角落裡放著一個小舞臺,上面立著一支麥克風,旁邊擺著一把吉他,琴絃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舞臺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塊小黑板,用粉筆寫著‘週五民謠夜,歡迎報名’,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寫的。
這家酒吧的主人,應該是個有情懷的人。
他想把這裡做成一個讓年輕人放鬆,唱歌,交朋友的地方。
可惜……他借了不該借的錢,惹了不該惹的人。
陳陽的目光從牆上那些照片上移開,落在吧檯前面的地板上。
那裡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是酒瓶子砸碎後留下的,在燈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像一地碎星星。
碎玻璃旁邊還有幾灘暗紅色的液體,不知道是酒還是血,已經幹了,粘在地板上,像一塊塊醜陋的疤。
幾張椅子翻倒在地上,腿朝天,像死去的蟲子。
空氣裡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啤酒的酸味,讓人想吐。
這些估計是馬東他們剛才來要賬時留下的……
砸瓶子,掀桌子,打人……他們每次來都是這樣,砸一通,打一通,然後走人,錢要不回來,可破壞倒是做得挺徹底!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蹲在吧檯旁邊,正低頭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她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連衣裙,裙襬有些髒了,膝蓋上沾著灰。
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一左一右,辮梢繫著兩個粉色的蝴蝶結,歪歪扭扭地掛在頭髮上。
她蹲在那裡,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像一隻受傷的小貓。
手裡拿著一把掃帚,比她人還高,她握著掃帚柄,一下一下地把碎玻璃往簸箕裡掃。
動作很慢,很小心……生怕被玻璃碴子扎到手。
簸箕裡已經堆了小半下碎玻璃,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陳陽看著那個小女孩,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這麼小的孩子,應該在幼兒園裡畫畫,唱歌,跟小朋友玩遊戲,而不是在這裡收拾一群混蛋留下的爛攤子。
馬東也看到了那個小女孩。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冷笑,徑直走了過去。
走到小女孩面前,他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小女孩感覺到有人站在面前,抬起頭,露出一張瘦瘦小小的臉。
她的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可眼裡卻沒有光,只有害怕和小心翼翼。
當看到馬東的臉,她身子明顯抖了一下,像被風吹到的樹葉。
“啪!!!”
“媽的!”馬東狠狠一巴掌抽在小女孩臉上,聲音又粗又啞怒罵,像砂紙磨過木頭:“誰他媽讓你在這收拾垃圾呢!”
他彎下腰,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脖子,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小女孩的身子太輕,他的手指幾乎能圈住兩圈,像捏著一根幹樹枝。
她被他提在半空,腳離了地,粉色的涼鞋在空氣裡晃盪著,一隻鞋帶鬆了,鞋底朝下,搖搖晃晃的。
那張小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馬東,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恐懼。
馬東的聲音更大了,唾沫星子噴到小女孩臉上!
“草你媽的,這些酒瓶子是老子扔的,你敢收拾老子扔的東西,你他媽吃了熊心豹子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