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奧斯卡(1 / 1)
“累了?”
陳尋低聲問。
“有點!”
克里斯汀沒睜眼:“那種場合能量消耗比拍一天戲還大,每個人都像開了最低檔的表演模式,連笑都得計算角度。”
陳尋笑了,胸腔的震動傳到她臉頰:“詹妮弗可沒在計算,她吃漢堡的時候是真餓了。”
想到詹妮弗鼓著腮幫子還試圖保持優雅的樣子,克里斯汀也彎起嘴角:
“她總是那樣,不過有她在氣氛能輕鬆點。”
車子開進比弗利山莊,停在那棟熟悉的房子前。
幾個月沒人常住,但定期有人打掃,一切如舊。
開啟門,一股淡淡的清潔劑和陽光曬過的味道撲面而來,比酒店香氛讓人安心多了。
克里斯汀踢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舒服地嘆了口氣:
“還是家裡好。”
她走到廚房,開啟冰箱看了看:“空空如也,除了幾瓶水和過期的酸奶,就知道會這樣。”
“我記得上次冷凍層好像有速凍餃子,上次在中國城買的,應該還沒過期。”
陳尋突然想到自己上次回家讓羅伯買了很多冷凍餃子。
克里斯汀在冷凍層翻找起來,果然找出兩包。
她湊到包裝袋上看保質期。
“這餃子不會過期了吧!”
“冷凍就是時間膠囊,理論上永不過期。”
陳尋已經爬起來開始燒水。
“我現在餓得能吃下一頭牛,午宴那些小金人巧克力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食物,還不夠塞牙縫的。”
現在想來詹妮弗是真的有經驗。
到了地方就是狂吃海塞。
克里斯汀笑了,起身過來幫忙。
廚房不大,兩個人擠在灶臺前,胳膊偶爾碰到一起。
水燒開的咕嘟聲,拆包裝的窸窣聲,讓空曠的房子有了煙火氣。
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待在一起。
這幾年不是你忙就是我忙,拍起戲來一拍就是幾個月。
再加上全球巡演,檔期對不上。
有時候打個電話都難,更別說見面了。
餃子很快浮起來了。
陳尋又加了兩遍涼水,然後等水開了開啟鍋蓋又煮開了一次。
克里斯汀頗有意思的盯著陳尋的操作:
“這又是東方的某種哲學嗎?”
“敞鍋煮皮,蓋鍋煮餡!”
陳尋用中文說了一遍,看著克里斯汀結結巴巴的學了一遍。
又笑著用英語解釋了一遍。
“神奇!”
克里斯汀豎起大拇指,表示敬佩。
克里斯汀用漏勺把它們撈進碗裡,熱騰騰的蒸汽燻著她的臉。
兩人端著餃子碗坐到客廳地毯上,背靠著沙發。
電視沒開,只有一盞落地燈灑下暖黃的光。
陳尋吹著滾燙的餃子,開始講自己在拍攝的時候的故事:
“訓練比拍《速激》還狠,軍士長是個魔鬼,不過最魔幻的還是片場,我們有個機械浣熊木偶,叫小火箭一號,三個木偶師操控,能眨眼轉頭。”
“我得對著它演對手戲,一開始那叫一個尬,它反應總慢半拍,像個昂貴的玩具。”
“後來呢?”
克里斯汀眼巴巴地看著陳尋還有他筷子上的餃子。
陳尋笑了笑講涼好的餃子塞進克里斯汀的嘴裡。
克里斯汀嘴巴張得老大,腮幫子鼓鼓的,努力將整隻餃子吃掉。
“後來我跟木偶師說,別管分鏡了,感覺來了就動,就當是片場最難搞的寵物,結果效果反而好了。”
陳尋又夾起一隻餃子,沒怎麼涼就塞進嘴裡,燙的他吸氣:
“……好燙……”
克里斯汀急忙湊過來吹氣。
“演德拉克斯那個前摔角手戴夫,人特別憨,力氣也是真大,有次差點把佐伊撞飛,我拉了一把……”
“佐伊?”
克里斯汀挑眉:“那個綠皮膚的女刺客?”
“對,全身塗綠膠,每天化妝卸妝五六個小時,打戲還全部自己上,是個狠人。”
陳尋嚥下餃子,接著說:
“古恩導演腦洞很大,佈景做得跟真的一樣,監獄消毒那場戲,紅色水衝下來的時候,我腦子裡唯一的念頭是這水真涼!”
克里斯汀看著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手指有點涼:
“當時肯定很難受!”
“還好,就一會兒。”
陳尋握住她的手。
夜深了,窗外的城市燈火變得稀疏。他們收拾了碗筷,一起擠在沙發上看一部沒什麼腦子的老喜劇片。
片子是九十年代的,笑點有點過時,但氛圍輕鬆。
克里斯汀蜷在陳尋懷裡,頭枕著他肩膀,忽然小聲說:
“其實有時候,在片場累得不行,或者遇到特別傻逼的事情,我會想你如果在旁邊會怎麼做。”
“你肯定又會用那種這都不是事兒的表情,然後想出個歪招解決掉。”
“我哪有那麼多歪招。”陳尋低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短髮。
洗髮水的味道很熟悉。
“你就是有。”
克里斯汀肯定地說:“你有一種把複雜事情簡單化的能力,總能找到最關鍵的那個點。”
電影裡的角色在螢幕上誇張地摔倒,發出罐頭笑聲。
客廳裡很安靜,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夜更深了。
電影接近尾聲,片尾曲緩緩響起。
他們都沒動,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刻。
……
餃子夜後的第二天。
奧斯卡各種投票訊息,還有參與奧斯卡的演員和電影全在衝奧宣傳。
提名者午宴像是戰前最後一次輕鬆的聯誼,而接下來這兩週,則是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第85屆奧斯卡金像獎的投票通道正式向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的全體會員開放。
近六千張紙質選票被寄往全球各地,最終將決定那些小金人的歸屬。
羅伯第一時間帶著一沓資料過來了。
他看起來既興奮又緊張,像備戰大考的輔導員。
“聽著,陳,”
羅伯把資料攤在茶几上:“現在開始一直到投票截止日期,整個好萊塢都會進入一種躁動期,會有無數的午餐會、放映會、電話問候,以及……你懂的。”
他抽出一份列印的內部通訊摘要:
“學院內部的小道訊息已經傳開了,關於最佳男配角這個獎項意見很不統一。”
陳尋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
克里斯汀還沒起床。
“怎麼說?”
“你的優勢很明顯,”
羅伯指著資料:“《飢餓遊戲》的全球影響力,皮塔這個角色在青少年和年輕觀眾中的巨大共鳴,還有你個人最近一系列的職業轉折,讓你獲得了超乎尋常的關注度。”
“很多新近加入學院的年輕會員,尤其是演員分支的,他們更接受多元化的表演和商業成功結合的例子,對你觀感很好。”
“內部有傳言,演員分支裡不少年輕會員私下表示會支援你。”
陳尋點點頭。
這和他午宴時感受到的部分氛圍吻合。
那些新面孔和相對年輕的演員,看他的目光更多是好奇和認可。
“但是阻力也很大。”
羅伯語氣一轉,手指敲著茶几:“學院裡龐大的老牌會員,尤其是那些六七十歲、在好萊塢黃金時代或新好萊塢時期奠定地位的老傢伙們,他們的審美更傳統。”
他翻開另一頁,上面有幾個名字:“你的主要競爭對手,克里斯托弗·瓦爾茲,菲利普·塞默·霍夫曼。”
“瓦爾茲的表演是典型的歐洲戲劇範兒,華麗、精準、充滿戲劇張力,很對老派會員的胃口。”
“霍夫曼則是方法派的代表,演什麼像什麼,學院一直很吃他這套。”
“而且他們倆的電影,一個是昆汀的西部片,一個是保羅·托馬斯·安德森的宗教心理劇,在藝術成色上,被認為比《飢餓遊戲》這種青少年小說改編更重。”
羅伯頓了頓,看了一眼陳尋的臉色:
“有些老會員不僅僅是對電影型別有偏好。他們對一個華人演員憑藉商業大片獲得奧斯卡表演類提名這件事本身,就抱有疑慮。”
'這不是針對你個人,陳,這是一種慣性!”
“他們習慣了奧斯卡表演獎是白人演員的遊戲場,你的出現打破了某種他們習以為常的秩序。”
“所以即便他們承認你演得不錯,也可能在最終投票時,把票投給更符合傳統的瓦爾茲或霍夫曼。”
陳尋安靜地聽著,喝著水。
羅伯說的這些,他並不意外。
午宴上那幾個白人男演員的目光,已經說明了很多。
奧斯卡不僅是藝術的競技場,更是好萊塢權力結構和文化心態的集中體現。
“有沒有可能爭取中間派?”
陳尋問。
第一次提名奧斯卡就能拿獎。
陳尋對此還是有一種期待。
這也是對他這幾年電影事業很好的總結。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雖然不能拉票。”
“學院規則允許我們為提名者安排一些針對會員的放映活動,我們已經在安排幾場《飢餓遊戲》的小範圍放映,邀請一些中立或者可能搖擺的會員參加,放映後你可以簡短交流回答一些關於角色塑造的問題。”
“姿態要低調,重點是展示你對錶演的專業理解和付出,而不是求票。”
“明白!”
陳尋點頭。
他知道該怎麼做。
與此同時。
在比弗利山莊、馬利布、紐約、倫敦……
學院的會員們陸續收到了那個著名的白色信封。
拆開信封,拿出長長的選票,在各個獎項類別下勾選,然後簽字,密封,寄回。
在聖莫尼卡一棟能看到海景的公寓裡,一位三十出頭、剛憑藉獨立電影獲得演員會員資格的女演員,正在填寫選票。
她翻到最佳男配角一欄,幾乎沒有猶豫,在“陳尋《飢餓遊戲》”旁邊打了勾。
“皮塔讓我想起了我弟弟,”
她對旁邊的伴侶說:“那種沉默的保護者,演得很細膩,而且是時候看到些不同的面孔了。”
在紐約上東區一棟老式公寓裡,一位年近七十、退休多年的老牌影星,戴著老花鏡,仔細看著選單。
看到陳尋的名字時,他皺了皺眉,拿起旁邊的《好萊塢報道者》,上面有關於《飢餓遊戲》票房和青少年文化的專題。
他搖了搖頭,低聲自語:“電影是門藝術,不是人氣競賽。”
然後他在“克里斯托弗·瓦爾茲《被解救的姜戈》”旁邊慎重地打上了勾。
他欣賞那種老派,舞臺感強烈的表演。
在洛杉磯一位資深製片人的家裡,一場小型的週末午餐會正在進行。
幾位同屬製片人分支的會員邊吃邊聊。
“今年的男配很難選啊。”
一位製片人說:“瓦爾茲肯定是大熱門,但那個華人小子勢頭很猛。”
“陳尋?”
另一位喝了口酒:“我女兒是他的粉絲,房間裡貼滿海報,從商業角度他確實是個現象,但奧斯卡……我們選的是最佳表演,不是最佳商業價值。”
“我看過他早期的片子,《綠燈俠》裡有點意思。”
第三位說,他是少數看過陳尋更多作品的:“不是隻會演爆米花,但跟霍夫曼在《大師》裡的那種投入程度比還是差了點厚度。”
“我聽說演員分支那邊吵得挺厲害。”
第一位製片人壓低聲音:“年輕一輩很多支援陳尋,覺得他代表了新的可能性,老傢伙們嘛……你們懂的。”
幾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最終他們中的大多數會把票投給更符合他們那代人審美和認知的名字。
少數可能會因為好奇或對變化的微妙支援,勾選陳尋。
類似的場景在各個角落發生。
投票不僅僅是看一場電影然後做決定,它充滿個人審美、行業關係、對傳統的維護或挑戰以及對好萊塢未來走向的投票。
羅伯每天都會收到一些反饋。
來自他龐大的人脈網路。
“又有一個攝影分支的老朋友說可能會投你,他喜歡你在《飢餓遊戲》裡幾個特寫鏡頭的眼神。”
“編劇分支那邊有點爭議,有些人覺得皮塔的角色寫得不如其他幾位有深度,這是劇本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導演分支不太好說,諾蘭那個圈子的人可能會因為《星際穿越》的事有點微妙情緒,但也不全是。”
陳尋聽著這些彙報,心情平靜。
他參加了羅伯安排的兩場小型會員放映。
來的會員年紀跨度很大,提問也五花八門。
“你是怎麼理解皮塔對凱特尼斯那種沉默的愛的?”
“在大量綠幕前表演如何保持信念感?”
……
陳尋回答得誠懇而專業。
既不過分張揚,也不妄自菲薄,重點都放在角色和創作上。
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一部分原本對他只是聽說過的會員,在交流後眼神裡多了些基於專業對話的尊重。
【學院會員溝通親和力+6】
【應對專業性質詢的沉穩+5】
……
投票截止日一天天臨近。
媒體上的預測和分析文章也越來越多。
《洛杉磯時報》的知名影評人肯尼斯·圖蘭在專欄裡寫道:
“陳尋的提名本身就是一種勝利,它標誌著學院會員結構的緩慢變化和全球票房影響力對好萊塢評獎體系的滲透。”
“但最終他需要面對的是瓦爾茲那令人過目不忘的邪惡魅力,和霍夫曼深入骨髓的角色附體。”
“這是一場新浪潮與舊傳統的較量,結果難以預料。”
網路上,陳尋的粉絲們自發組織起為尋哥科普奧斯卡的活動,整理他的表演片段、業內評價,用禮貌的方式向可能看到的路人安利。
呼籲以演技論英雄。
反對的聲音當然也有。
“政治正確綁架藝術”
“用流量衝擊獎項”
……
但都被粉絲們用更具體的表演分析和票房、口碑資料有條不紊地反駁回去。
陳尋自己倒沒有太過焦慮。
投票在別人手裡,他能做的已經做了。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羅伯帶來的另一個訊息。
下週就要返回倫敦,繼續《銀河護衛隊》的拍攝。
監獄戲份之後,將是團隊初次合作、越獄逃亡的重頭戲,需要和火箭、格魯特有更多互動。
這天晚上,他和克里斯汀吃飯時,接到了詹妮弗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背景音有點吵,似乎是在某個派對。
“嘿!投票快截止了,緊張嗎?”
詹妮弗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有活力。
“還行,聽天由命。”
陳尋實話實說。
“我跟你講,我今天碰到個老古董。”
詹妮弗壓低聲音,模仿著某種傲慢的腔調:
“哦,勞倫斯小姐,你去年拿獎我很為你高興,但今年這個男配角……我們是不是應該更注重表演的純粹性?”
我直接回了句“先生,我覺得表演的純粹性跟演員皮膚顏色沒關係,跟他的活兒好不好有關係。”那老傢伙臉都綠了,哈哈!”
陳尋在電話這頭也笑了。
詹妮弗的直率有時候真是武器。
“謝了!”
“謝什麼,我說的是事實。”
詹妮弗說:“反正我覺得你演得就是好。不管那些老傢伙怎麼想,時代在變,好了不說了,我這邊吵死了,回頭倫敦見!”
掛了電話,克里斯汀看著他:“詹妮弗?”
“嗯,她又去懟人了。”
陳尋把詹妮弗的話複述了一遍。
不過沒說活好不好的事,而是換個了說法。
雖然現在克里斯汀隱約能感覺陳尋和詹妮弗的關係非同尋常,但並不能確認是哪種關係。
畢竟陳尋在好萊塢的朋友越來越多,幾乎只要和陳尋拍過電影,就能成為他的好朋友。
克里斯汀也笑了:“她真是……不過說得對。”
她握住陳尋的手:“不管結果如何,你走到這一步,已經改變了很多東西。”
“很多人看到了你,很多規則因為你而不得不被重新審視,這比一座獎盃的意義或許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