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買下專案(1 / 1)
謝琮瀾終究不是這個行業的人,更不涉足商業。
可只要他想護著她,憑他的身份地位,隨便一句話就能扭轉局面,就能讓在場這些專家院士不再咄咄逼人,就能把這件事含糊過去,給她留足體面。
可謝琮瀾只是坐在那裡,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膝蓋,神色依舊是那副淡漠疏離的模樣,自始至終,沉默不語。
寧悅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涼得透徹。
她太瞭解謝琮瀾了。
他可以私下裡對她百般縱容,可以為她鋪路搭橋,可以為她一句話斥資千萬,甚至可以為了她去刁難寧霧。
卻絕不會在這種眾目睽睽、鐵證如山的場合,為了她公然與整個學界的權威作對。
那樣做,丟的不是她一個人的臉,是整個謝家的臉面。
他的偏愛,從來都有底線。
而這條底線,永遠以他的利益為先。
事已至此,再爭辯下去,只會更加難堪。
寧悅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猛地一紅,晶瑩的淚珠瞬間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看起來脆弱又委屈。
她微微垂眸,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對著臺上的幾位院士,也對著全場眾人,輕聲開口。
“我知道……現在大家都認定是我抄襲,認定是我搶了她的成果。”
“可這件事,真的是我自己一點點琢磨出來的思路。”
“我們畢竟是一家人,朝夕相處,有些想法相似,也在所難免……”
她頓了頓,抬手輕輕拭了一下眼角,淚水順著指縫滑落,哭得我見猶憐。
“如果大家實在不能接受,一定要追究到底,那我願意道歉,也願意承擔所有名譽損失,該賠償的,我一分都不會少……”
話音落下,她再也撐不住,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著,哭著轉身跑出了會場,背影單薄又倉皇,彷彿受盡了天大的委屈與不公。
明明是她抄襲在先,顛倒黑白在後,被當場戳穿之後,反倒成了那個受欺負的受害者。
全場一片譁然,議論聲此起彼伏。
寧母一看寶貝女兒哭著跑了,當場就炸了,臉色鐵青地衝到臺前。
“寧霧!你這個白眼狼。”
“我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狠心腸的東西,悅悅她還懷著身孕,身體本來就弱,你偏偏要在這麼多人面前把她逼成這樣,讓她下不來臺,你安的什麼心!”
“她是你姐姐,你就不能讓著她一點嗎?非要把事情做這麼絕,把她逼哭你才甘心是不是。”
懷孕兩個字一出來,人群裡頓時又是一陣騷動。
不少人看向寧霧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複雜,彷彿贏了道理的她,反倒成了不近人情、苛待懷孕妹妹的惡人。
謝越辭也緊跟著站了出來,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可怕,看向寧霧的眼神裡滿是鄙夷與不信。
“你一個結婚這麼多年,整天圍著家庭打轉、早就把專業丟到腦後的家庭主婦,真能憑自己做出這麼完善的藥理設計?你有那個腦子嗎?”
“我看你今天搞這麼一出,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麼澄清清白,就是故意針對悅兒,就是想在這麼多大佬面前讓她難堪,報復她。”
“寧霧,你心思也太歹毒了。”
一句句指責,不分青紅皂白,劈頭蓋臉地砸向寧霧。
明明她才是被抄襲、被汙衊、被當眾羞辱的那一個,明明她才是拿回屬於自己清白的人,可在這些所謂的家人眼裡,她贏了,就是錯。
她不讓著寧悅,就是冷血無情。
寧霧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他們顛倒黑白、蠻不講理的模樣,只覺得一陣荒謬至極的冷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凍得她四肢百骸都發疼。
她嗤笑一聲,“難堪?你們不分是非,捧著一個抄襲者,對真相視而不見,對受害者百般指責,這樣就不難堪嗎?”
“她抄襲我的成果,敗壞我的名聲,讓我被整個行業指指點點,被人罵作抄襲狗,你們視而不見。”
“現在真相大白,她自食惡果,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就因為她懷著孕,她就可以佔著別人的成果肆意妄為?”
“就因為她是你們心尖上的人,我就活該受委屈,活該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讓人?”
沒有人回應她的質問。
寧母依舊滿臉怒容,謝越辭依舊滿臉不屑,在場那些原本就偏向寧悅的人,也依舊竊竊私語,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她這個“贏家”身上。
在他們的世界裡,從來沒有對錯,只有親疏。
寧悅是親的,是嬌弱的,是需要呵護的。
而她寧霧,是外人,是強硬的,是活該受委屈的。
多麼可笑,多麼涼薄。
寧霧不想再在這裡多待一秒,多看這些人一眼。
真相已經澄清,她想要的公道已經拿到,至於這些人的偏見與指責,她早已無力,也無心再去辯解。
她收拾好自己的資料,挺直脊背,無視掉周圍所有的目光與議論,轉身走向後臺。
峰會後續的環節,她沒有任何興趣再參與。
穿過嘈雜的後臺走廊,工作人員來來往往,都對她投來異樣的目光,有敬佩,有好奇,也有同情。
寧霧一概無視,只想儘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剛走到側門出口處,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忽然攔在了她面前。
是謝琮瀾。
寧霧微微一怔,腳步下意識頓住,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按照以往,寧悅哭著跑出去的那一刻,他應該第一時間追上去,柔聲安慰,細心呵護,把她捧在手心裡哄,絕不會在這裡多停留半秒。
他對寧悅的緊張與偏愛,她看了這麼多年,早已麻木。
可今天,他沒有走。
他沒有去追那個受了“委屈”、哭著跑掉的寧悅,反而留在了這裡,攔住了她。
寧霧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卻藏著一絲冰冷的疏離。
謝琮瀾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神色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這個專案,如果真的是你做的,我買斷。”
寧霧深吸一口氣。
真相都已經大白於天下,所有證據都擺在眼前,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她才是這個專案真正的創作者。
他不去追究寧悅的抄襲,不去為這麼多年對她的誤解道歉。
甚至連一句最基本的對不起都不肯說,第一反應,竟然是要花錢買斷她的心血成果。
他想做什麼,她再清楚不過。
不過是想把她的專案買下來,把所有成果給寧悅,為她挽回一點顏面,為她擦乾淨抄襲的汙點。
哪怕到了這一刻,他心裡偏袒的,依舊是寧悅。
哪怕真相擺在眼前,他想的依舊是如何維護他心尖上的那個人,如何讓她不那麼難堪。
寧霧只覺得荒謬又心寒。
她聲音輕而冷:“憑什麼?”
“這是我的研究,我的心血,我為什麼要賣給你?”
“我不賣。”
乾脆利落的拒絕,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謝琮瀾顯然沒料到她會拒絕得這麼堅決,眉頭微微蹙起。
他沉默。
寧霧覺得。
或許在他看來,他願意出錢買斷,已經是給足了她面子,既保全了寧悅,也沒有讓她白白吃虧,是兩全其美的安排。
半晌後,男人才開口,“是不是你做的,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寧霧只覺得好笑。
夫妻這麼多年。
從相識到結婚,她為了他,為了這個家,放棄了自己的學業,擱置了自己的研究,收起一身鋒芒,洗手作羹湯,守著一方小小的天地,掏心掏肺,傾盡所有。
她以為,哪怕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哪怕他心裡沒有她,這麼多年的陪伴與付出,總能換來一點點信任,一點點真心。
可到頭來,她才發現,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哪怕鐵證如山,哪怕所有人都相信了她,哪怕她拼盡全力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在他謝琮瀾的心裡,依舊不信她。
在他眼裡,她依舊是那個可能耍盡心機、可能刻意設計、可能不如寧悅分毫的外人。
他不信她的人品,不信她的能力,不信她的清白。
夫妻這麼多年,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成了奢望。
他從來都沒有真正瞭解過她,從來都沒有真正相信過她,從來都沒有把她放在心上平等對待過。
寧霧緩緩收回目光,“你這樣公私不分,很可笑。”
她不再看他一眼。
她微微側身,從謝琮瀾身邊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