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她以什麼身份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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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霧心頭猛地一緊。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伸手,將手裡的診療單狠狠抽了回來,緊緊攥在手心,紙張邊緣被她捏得發皺。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她晚期癌症與化療記錄,是她不願被任何人知曉的狼狽與脆弱。

更不必說,是被眼前這個從未真正關心過她死活的男人看見。

她抬眼看向謝琮瀾,臉色依舊蒼白,“這和你沒有關係。”

謝琮瀾望著她過分緊繃的神情,眸色微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目光在她慘白的臉頰與微微發顫的指尖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有繼續追問。

他似乎並不在意她究竟得了什麼病、為何獨自去醫院,只是淡淡移開視線。

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然:“奶奶組織一家人明天春遊,老人家特意提了你,明天早點起床,我們一起去接她。”

寧霧聞言,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方才還對她的身體狀況漠不關心,此刻卻搬出奶奶,用夫妻的名義要求她一同露面。

她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壓著心底翻湧的澀意,冷聲反問:“怎麼不叫寧悅陪你去?她不是一向最會討長輩開心嗎?”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滯了幾分。

謝琮瀾猛地抬眼,眸色深深沉沉地鎖住她。

“她以什麼身份去?”

寧霧怔怔地看著他,一時竟忘了呼吸。

他也知道身份二字。

他也清楚,只有她,才是名正言順、登記在冊的謝太太。

可平日裡,他帶著寧悅出入各種場合,以朋友之名行親密之實,任由她登堂入室,任由她霸佔本該屬於她的空間,抹去她存在的痕跡,從未顧及過她的身份與顏面。

如今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謝太太陪在身邊應付長輩,他倒想起她的身份了。

何其諷刺。

寧霧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輕得發飄,卻滿是悲涼與自嘲:“現在倒是想起我的身份了。”

謝琮瀾眉頭微蹙,似乎並不想與她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只當她是在無理取鬧,淡淡丟下一句“別遲到”。

隨即便起身轉身上了樓,留下寧霧一個人站在空曠冰冷的客廳裡,渾身的疲憊與疼痛再次席捲而來。

她緩緩鬆開手,診療單上的字跡刺得她眼睛發酸。

也罷,不過是應付一場春遊,就當是最後一次,給這段早已名存實亡的婚姻,留一點表面上的體面。

第二天一早。

寧霧天剛亮便醒了。

化療後的身體依舊痠軟無力,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隱隱的疼,可她還是強撐著起身,簡單洗漱過後,便走進了廚房。

她沒有胃口,卻還是給自己簡單煮了一碗清粥,配了一碟小菜,打算吃完再收拾幾件輕便的隨身物品,準備出門。

廚房的煙火氣,是這個偌大的房子裡,唯一能讓她稍微感覺到一絲暖意的地方。

她安安靜靜地守在灶臺邊,等著粥慢慢煮好,暫時忘卻那些糟心的人與事,只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粥剛盛上桌,放在玄關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是醫院打來的隨訪電話,叮囑她後續化療時間與注意事項。

寧霧怕被謝琮瀾聽見,連忙快步走到陽臺,壓低聲音細細應答,一通電話下來,足足耗了十幾分鍾。

等她掛了電話,轉身走回餐廳時,眼前的一幕讓她瞬間僵在了原地。

謝琮瀾竟然已經坐在餐桌旁,慢條斯理地吃著她煮的粥。

寧霧:“?”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是她給自己煮的早餐,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句話、一個舉動,表示過這是為他準備的。

謝琮瀾像是完全沒察覺到她的錯愕,抬眸看她走過來,放下湯匙,嗓音淡淡,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挑剔:“味道有些淡,下次可以多放一點鹽。”

寧霧瞬間氣極反笑,積壓了一整晚的憋屈與怒火,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只覺得陌生又自私到了極點。

“我想你誤會了。”寧霧聲音冷硬,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這不是給你做的。”

他不問自取,吃了她的東西,非但沒有一絲歉意,反倒還理直氣壯地挑剔口味。

彷彿這家裡的一切,包括她做的食物,都理所當然該歸他享用。

謝琮瀾臉上神色沒什麼變化,彷彿她的生氣在他眼裡毫無意義。

他只是平靜地站起身,擦了擦唇角,自顧自地轉身上樓換衣服,全程沒有一句解釋,也沒有一絲愧疚,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寧霧站在餐桌旁,看著那碗被他喝掉大半的粥,只覺得一陣反胃。

她連碰都不想再碰,直接端起碗,倒進了垃圾桶。

髒了的東西,她不會再碰。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轉身回房收拾東西。

不過是一場春遊,她只想儘快結束,早點回來清淨休養。

可她剛開啟衣櫃,還沒來得及挑選衣服,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謝琮瀾已經換好了一身休閒裝,站在門口,語氣淡漠地催促:“好了沒有,奶奶還在等。”

寧霧愣了一下。

她不過才回房兩分鐘,他連衣服都換好了,顯然是早就準備妥當,根本沒有等她的意思。

她沒說話,隨手拿了一件輕便的外套,簡單拎了一個小包,便跟著他出了門。

樓下,謝琮瀾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早已穩穩停在樓下,司機站在一旁等候。

寧霧走過去,沒有多想,下意識伸手便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這段婚姻這麼多年,即便他待她再冷淡,副駕的位置,一直是她預設的專屬位置,是謝太太唯一的象徵。

可車門拉開的瞬間,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她最熟悉、也最厭惡的人。

寧悅。

她穿著一身顯氣色的淺色系連衣裙,妝容精緻,頭髮打理得柔順漂亮,正安安穩穩地坐在副駕上。

看到她拉開門,還抬起頭,對她露出了一個看似無辜、實則帶著炫耀的笑容。

寧霧僵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拉開車門的姿勢,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謝琮瀾說,寧悅沒有身份一同前去。

謝琮瀾說,讓她以謝太太的身份,一起去接奶奶。

可到頭來,他卻早早讓寧悅坐在了本該屬於她的副駕上。

所謂的身份,所謂的體面,不過是他隨口一說的謊言。

在他心裡,寧悅從來都不需要什麼名正言順的身份。

因為他早已把所有偏愛與特殊,都給了她。

而她這個名正言順的謝太太,反倒像個笑話,像個多餘的闖入者,連一個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都被人堂而皇之地霸佔。

春風吹過,帶著一絲微涼,捲起她鬢邊的碎髮,也吹涼了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寧霧緩緩鬆開手,關上了車門。

原來從始至終,她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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