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老朱遺詔：皇孫允熥，克繼大統（1 / 1）
太醫令商節跪伏在龍榻前，銀針上的血珠滴入藥碗，泛起一圈暗紅。
銀針刺穴。
激發身體的最後潛能。
這法子，不到萬不得己，不能用。
但現在，商節除了這個法子之外，別無他途喚醒接近油盡燈枯的老皇帝。
半個時辰後。
朱元璋的咳血聲在奉天殿內迴盪，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宮牆上，形銷骨立，如風中殘燭。
“陛下……龍體為重啊！”
郭寧妃攥著帕子拭淚，精心修飾的臉龐，早就被淚水衝涮。
這淚水不僅是為朱元璋，更是為他自己。
在後宮。
馬皇后、李淑妃是前兩任後宮之主。
郭寧妃是第三任。
但若是朱元璋駕崩，他郭寧妃一個無子嗣的嬪妃，最後的結局，就是陪葬。
“寧妃，哭什麼，朕快要七十了，活得夠了。”
老朱咳了一聲，渾濁的眸光掃過榻前眾人。
皇帝病危，需指定顧命大臣，眼前這幾位，就是老朱定下的親信。
曹國公李景隆有一張酷似其父李文忠的國字臉相貌，儀表堂堂，很有名將之風範。
茹瑺的官袍沾著夜露，風塵僕僕的樣子，朱允熥在前方打仗，他這個兵部尚書不可能閒著，調兵遣將，督運糧草兵械，忙得腳不沾地。
侯庸則垂首立於屏風陰影處，指節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帶。
他的神情複雜，臉色也不是那麼好看，朱元璋要是駕崩，朱允熥登基，他這個尚書，怕是要沒了。
最後一人，則是掌印太監陳能。
這個老太監年紀比朱元璋還大了兩歲，行走不便，只能在小太監的攜扶下來到暖閣，柱拐而立。
“擬詔……皇孫允熥……克繼大統……”
朱元璋面色灰敗，呼吸微弱如遊絲，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鮮血染紅了錦被。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出老朱渾濁的眸光，他顫抖著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案頭的黃絹。
嫡皇孫朱允熥，早在一年前，就被老朱定為儲君。
而為了鍛鍊朱允熥，他親自頒詔，授意朱允熥出征朝鮮，平定遼東之亂，然後又率軍西征，打敗了叛亂的寧藩。
有這些功績，朱允熥繼任皇位，已無懸念。
正這時，吏部尚書侯庸卻突然上前一步，伏地叩首，聲音卻異常清晰：
“陛下！臣斗膽進言，燕王朱棣鎮守北平多年，戰功赫赫，深得軍民之心。如今國本動盪，若立允熥殿下，恐藩王不服，天下再起刀兵啊！”
朱元璋瞳孔驟縮，枯掌猛地攥緊黃絹，指節上青筋突露，顯示出他的心情，極是忿怒。
他死死盯著侯庸，喉間擠出沙啞的質問：
“侯....尚書，爾……敢……亂朕……遺命？”
侯庸額頭抵地，卻仍堅持道：
“臣不敢！但陛下可曾想過？允熥殿下雖才略過人，然年少氣盛，曾言‘藩王當削’，若登大位，諸王必生異心！燕王年長持重，可穩社稷！”
郭寧妃聞言色變，厲聲呵斥：
“侯庸！陛下聖意已決，豈容你妄議？”
陳能柱拐而立，重重咳了一聲，冷冷道：
“侯尚書，莫非忘了唐鐸唐尚書的下場？”
侯庸搖了搖頭，低聲道：“陛下，臣……只是憂心大明江山啊！”
朱元璋劇烈喘息，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案頭朱允熥送來的平定西北的軍報上面。
他的臉上露出堅毅，喃喃道：
“皇后……你說的對，朕這一回，不會再受小人擺佈，讓允熥受委屈了……。”
老朱這話說完。
劇烈的喘急了好一陣後，將陳能叫到跟前，擬下罷侯庸吏部尚書的詔令。
朝堂上。
文官集團經過一遍又一遍的打擊。
已經大不如前。
但只要侯庸還在吏部尚書這個位置上，朱允熥想要掌控朝堂，就不容易。
.....
西北延州軍營，夜風凜冽。
朱允熥立於軍帳內，手中緊握京城急報，面色凝重。
平安帶著萬餘寧王殘兵，逃到了延州一帶，並與瓦刺等蒙古人勾結起來，屢犯大明邊郡。
西北各地烽煙四起，百姓生離塗炭，流離失所，朱允熥得知北虜入侵，心中惱怒，只能追著平安，準備不把這一股賊寇殲滅，絕不收兵。
正這時，朱元璋病危的訊息傳來。
帳內燭火忽明忽暗，映照出朱允熥緊繃的側臉。
他緩緩放下信箋，臉色蒼白，帳下諸將屏息凝神，無人敢貿然開口。
吳王府長史蹇義上前一步，勸說道：
“殿下，陛下病危，國本動搖，當速回京主持大局！”
朱允熥聲音低沉：“西北未定，平安餘部尚在河套一帶活動，時與蒙古人勾結南下，侵我邊民，若此時撤軍，前功盡棄！”
魏國公徐輝祖一臉急切，諫言道：
“可若陛下……萬一京中生變，殿下遠在邊陲，萬一再出一個寧藩，如何應對？”
朱允熥沉默片刻，轉向有智囊之稱的謀士王行。
“止仲，你有什麼意見？”
王行神情凝重，捻鬚沉吟：
“殿下，臣有三慮：其一，陛下若有不測，京中必有擁立之爭，各地藩王，年長陛下者，不下五人。若是其中有野心勃勃者，恐會藉機發難。”
“其二，平安雖敗，但若我軍回撤，他必捲土重來，西北再亂，則我邊郡各府縣腹背受敵，需留一大將鎮守，統御西北衛所。”
“其三，殿下此時回京，朝野那些看殿下不順眼的文官，必定會以‘急於帝位’來誣陷，到時候，天下輿情滔滔，殿下就是繼位，也難掩悠悠眾口。”
王行是蘇州人氏。
也是文人中的一員。
對於文官們是什麼性子，最是清楚不過。
“輿情滔滔，什麼時候，天下由文人之口來掌控了，大將軍，你留在西安坐鎮，繼續圍剿平安殘部，不肅清西北，決不收兵！”
朱允熥冷笑一聲，拿起一支令箭，交到藍玉手裡。
“末將遵令。”
藍玉大步邁出，花白的鬚髮隨風顫動。
大明武將之中。
國公級別的武將，此時尚有傅友德、鄧愈、藍玉三人。
前兩人不僅年歲已高，而且還不是朱允熥可信任的人，唯有舅姥爺藍玉，年紀五旬，雄心壯志不減。
更重要的是，藍玉目前還沒有恢復國公勳爵，極度渴望在戰場上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