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朱元璋駕崩,嬪妃殉葬,藩王亂起(1 / 1)
京城。
奉天殿,夜。
朱元璋的龍榻前,燭火微弱,映照著他枯槁的面容。
他的呼吸越來越慢,渾濁的目光仍固執地望向殿門,彷彿在等待什麼。
“允熥……還沒到嗎?”
他的聲音嘶啞如裂帛,卻無人敢答。
殿外,暴雨傾盆,雷聲滾滾,彷彿上天也在為這位垂暮的帝王悲鳴。
“陛下……”
郭寧妃跪在榻前,淚水早已流乾,只剩下一雙紅腫的眼睛。
她緊緊攥著朱元璋的手,彷彿這樣就能留住他的生命。
“允熥……你快回來,皇爺爺等你……”
朱元璋的嘴角微微抽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卻敵不過病魔的肆虐,只是無奈的合上了眼睛。
稍臾之後。
——他的手,緩緩垂落。
“陛下——!”
殿內瞬間哭聲震天,重臣、嬪妃、太監、宮女跪伏一地,悲聲哀嚎。
郭寧妃抓住朱元璋的手,癱軟在地,臉色慘白。
——她知道,自己的命,到頭了。
皇帝駕崩。
後宮嬪妃必須陪葬。
在眾多的妃嬪中,她這個沒有兒子,又執掌後宮多年的貴妃,必然會被集中針對。
要是她不願意,朝野的輿論滔滔,就能將她視作貪戀權勢的蕩婦。
能救她一命之人,唯有儲君朱允熥。
只要他能下令廢除殉葬,她就不用活著陪葬。
“吳王妃,對了,還有吳王妃可以幫我。”
在絕望中,郭寧妃腦海中靈光一現,想到了徐妙錦。
這位王妃性子清冷,不喜與人接洽,幾次進宮,除了和自己說過幾句話外,其餘嬪妃,少有來往。
但徐妙錦行事果斷,背後又有朱允熥支援,要是能得她的幫助,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
北平。
燕王府,夜色如墨。
朱棣負手立於窗前,手中捏著密信,燭火映照出他陰鷙的側臉,眼中似有暗潮洶湧。
“父皇……終究還是選了允熥!“
他猛地將信紙攥成一團,喉間擠出低沉的冷笑。
窗外驚雷炸響,電光閃過他眉宇間那道常年征戰留下的疤痕,猙獰如蟄伏的怒龍。
屏風後轉出黑衣僧人,姚廣孝的念珠在黑暗中泛著血珀般的幽光。
“王爺,侯庸被罷官,便是斷了我們在朝堂的臂膀。“
他枯瘦的手指劃過案上輿圖。
“但此刻——正是天賜良機。“
朱棣轉身時鎧甲錚鳴,眼底燃起野火:
“說!“
“貧僧夜觀天象,紫微晦暗。“
姚廣孝突然將念珠拍在潼關和黃河、大運河水道。
“朱允熥自西北的延綏返回京城,最快捷的道路,不是回西安,而是渡過黃河,走井徑關入河北,再沿著大河、運河至開封,我們可在沿途設法攔截......“
袈裟袖中滑落一枚黑子,重重砸在輿圖上。
一旁的張玉倒吸冷氣:“大師是要......“
“暴雨沖垮山崖,流寇劫殺,自古多得是意外。“
姚廣孝枯唇勾起,燭火在他凹陷的眼窩裡投下蛛網般的陰影。他忽然捻斷三顆念珠,玉髓碎裂聲驚得窗外夜梟厲嘯。
朱棣瞳孔驟縮。他想起二十年前隨徐達北伐時,那截被山石碾成肉泥的元軍斥候——紅白相間的碎骨嵌在巖縫裡,像極了御膳房的杏仁酪。
“燕王殿下!“
張玉急跪。
“末將願親率死士偽裝馬匪,定教那黃口小兒......“
“不妥。“
朱棣眼眸深沉,搖頭說道。
“我們不能親自動手,那樣的話,稍有不慎,就會露出馬腳,道衍師傅,你辛苦去一趟運河,和漕工接觸下,看看他們之中,有無勇悍之輩。”
姚廣孝忽然陰惻惻插話:
“聽聞郭寧妃怕殉葬?貧僧倒認識幾個會配'逍遙散'的太醫......“
驚雷劈落,照亮朱棣眼底翻湧的野望。
“大師該知道,這等謀劃若洩半分......“
姚廣孝僧袍無風自動,笑了笑,唱了一句梵文:
“阿彌陀佛,貧僧只願見陛下這一條真龍出世。“
燕王府,後宅。
朱棣召集心腹密議截殺朱允熥之事,瞞得過別人,瞞不了自家人。
世子朱高熾聽聞父親竟欲半途截殺朱允熥,臉色驟變,肥胖的身軀猛地一顫,額頭滲出冷汗。
朱棣剛一回內宅,他顧不得禮儀,急步上前,跪伏在地,聲音發顫:
“父王!此事萬萬不可!”
朱棣冷冷掃他一眼,未語。
朱高熾額頭抵地,聲音急促而懇切:
“朱允熥乃皇爺爺欽定儲君,若他死於非命,朝廷必徹查到底!屆時父王如何自處?天下人如何看燕藩?此乃滅門之禍啊!”
朱高煦站在一旁,聞言嗤笑一聲,抱拳上前,高聲道:
“大哥太過畏首畏尾!朱允熥若死在回京路上,誰能證明是燕藩所為?山高路險,盜匪橫行,意外橫死再正常不過!”
“況且,漕運河工,本就是白蓮餘孽,我們完全可以將責任推到白蓮教身上,就如當年,小明王溺水而亡.....。”
在說到小明王三個字時,朱高煦的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芒。
朱棣目光深沉,緩緩掃過兩個兒子。
朱高熾見父親不聽勸告,反而對朱高煦的話似有意動,更是心急如焚,膝行兩步,抓住朱棣的袍角,聲音幾乎哽咽:
“父王!皇爺爺已有遺詔,傳位給吳王殿下,我們即便僥倖成功,天下藩王皆會視父王為逆賊,屆時四面楚歌,如何立足?”
朱高煦冷笑打斷:
“大哥,你怕了?”
朱高熾猛地抬頭,眼中含淚,卻仍咬牙堅持:
“我不是怕!我是為燕藩存亡計!父王若行此險招,便是孤注一擲,再無回頭之路!”
朱棣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
“熾兒,你退下。”
朱高熾如遭雷擊,臉色慘白,仍不死心:
“父王……”
朱棣眼神一厲,朱高熾只得頹然起身,踉蹌退出。臨出門前,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朱高煦,眼中滿是絕望。
走出內宅。
朱高熾仰天長嘆,喃喃自語:
“燕藩……危矣!”
而在內室,朱高煦正興奮的向朱棣陳說自己領兵作戰的籌謀,在他看來,長兄朱高熾身體肥胖,行動不便,這個燕王世子,就應該由他來當最為合適。